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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兩岸 Cross Strait, 政論縱橫 Politics & Philosophy

中國價值觀缺失

        最近,內地再揭發毒奶粉事件,這在內地那長得嚇人的劣質產品名單上可謂林中一木、海中一魚,大家也屢見不鮮了。人們將矛頭直指拜金主義,認為不少廠家為了追求自身利益,妄顧他人死活,偷工減料之餘更使用有毒物料製作產品,毫無道德可言。然而除了要求當局嚴懲這些無良廠家和加強監管之外,我們是否也該深思,究竟一手創造了人類史上其中一個最輝煌燦爛的文明的人民,為何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曾經是文明之國、禮義之邦的中國,為何會成為外人眼中烏煙瘴氣、亂七八糟,充滿「毒假劣騙」的化外之地?

        其實,劣質產品在現今中國的種種問題中只是滄海一粟,暴力拆遷、剝削人民、草菅人命、官商勾結、貪污腐敗、裙帶關係、哄抬物價、政治專制、侵犯人權、有法不依、面子工程、好大喜功、學術不端、消息過濾、破壞環境、豆腐渣、暴發戶、富二代、假問責、假調查、假民主、潛規則、拜金、媚外、抄襲、造假、圍觀、和諧等等等等,要詳列一張名單的話可能厚比字典。不過,假如我們能從更宏觀的角度去看這些問題,就不難發現,歸根究底,問題其實只有一個,就是在於人的思想。

        思想,是人類一切行動的原動力,沒有了思想,人類就只會像其他動物一樣依本能行事,而怎樣的思想、怎樣的價值觀,則決定了我們如何行動、如何做人。

        中國自古以來,就從不缺思想價值觀這玩意兒,由先秦的諸子百家,到漢武皇帝獨尊儒術,再到宋朝的朱熹理學,無論是什麼朝代,社會上都至少有一種主流思想、主流價值觀來指導人民的日常生活。什麼事情是好,什麼事情是壞,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先不論這些思想價值觀的詳細內容到底好壞,至少,它讓我們的社會井然有序,有一套規則。

        自晚清以來,中國傳統的儒家價值觀遭到否定,大批學者提出學習西方以自強,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愛國主義、救國思維成為了二十世紀上半中國社會的主旋律,大批文人如魯迅、胡適等用手上一筆希望能喚醒國人,而將士們則用槍炮和熱血保家衛國。一九四九年,共和國成立,共產主義、建設祖國又隨即成立社會的主導思想。在中共的號召下,新中國至少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內取得了不錯的建設成就。當然,之後大躍進等一系列錯誤政策導致了大災難,不過這並非本文重點,不作詳談。但至少,共產主義作為中國主導思想價值觀是存在到了七十年代。

        可是,六、七十年代腥風血雨的文化大革命可謂徹底摧毀了中國人的價值觀,也同時摧毀了中國人的互信。家人、鄰居、同學、同事之間可以互相背叛、互相批鬥。不劃清界線,不「大義滅親」,下一個在台上戴高帽跪玻璃的「反黨反革命反動走資派」就會是你。在這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年代,中國人恍惚認識到「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道理」,文革十年禍亂終息,然而它對中國人內心價值觀的摧殘卻是無法修補的。人們開始不相信各種「主義」,不相信道義,不相信任何人,只有自己能得到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改革開放後,社會全力專注經濟建設,然而改革過程中的種種問題,又導致了中國八十年代後期的政經風暴。一九八九年中的學運工運,算是把這場風暴推向了高潮,也可以說是中國人內心思想價值觀的最後一個堡壘,在天安門廣場的大學生們、工人們以至於全國的百姓們到了那時候心裡還存在著一絲微弱的信念,相信著國家,相信著社會有公義。然而,這個最後的精神堡壘最終還是經不起坦克車履帶的無情碾壓,徹底粉碎了。隨之而來,是穩定壓倒一切的二十年高速發展期。

        二十年的經濟神話將中國變成了一個經濟巨人,但在思想上,卻是個精神侏儒。歷經了文革、六四的摧殘,中國人眼中只剩下了利益和金錢。什麼道德、品格都是屁話,能吃得下肚,享受得到的東西最重要。加上不少人前半輩子壓根兒沒享受過,這種對物慾的渴求更為強烈,最終不少人爆發成為只會追求金錢和利益的機器,他們不講道德、不講文明、不講規矩,利益至上是他們的唯一教條,人命什麼的通通不重要,別人的利益更是不用放在眼內,貪官、奸商無不是這種思維。這才會導致各種劣質產品、豆腐渣工程等。

        而中國的一般百姓,在思想上也比貪官、奸商好不了多少,他們那經歷摧殘的心靈變得異常冷漠。事不關己、明哲保身恍惚成為了人生的最高教條。在面對社會的種種問題,「圍觀」和「打醬油」是他們最常採取的面對方式。只要是不關我的事,我基本上也不必出聲,沉默地當個順民,或許還能安安穩穩度過一生。反正社會不公義、國家不處理,他們已經習以為常,恍惚這就是盤古開天以來的自然規律。少數還有良知者,早已被國家「處理」掉了,譚作人、趙連海,成為了政府對順民殺一儆百的威嚇範例。在中國的種種問題前,只要保持著「圍觀」的心態,順民們或許還能在經濟神話的滿漢全席上分到點冷飯剩菜,安安穩穩過日子。國家如何、社會如何,我無能為力,也不關我事,存夠了錢,我就可以移民外國、逍遙快活。

        就是這種價值觀上的缺失,造成了現今中國的種種問題,也構成了這些問題無法化解的死結。追求利益、追求自保,成為了中國人民唯一的信仰,面對不公,他們不會發聲,只有接受,間接地使剝削者更加變本加厲,使問題無限擴大。

        對比二十世紀上半,軍閥割據、內憂外患的黑暗年代,中國還能湧現出一大批有理想的救國之士,因為那時候,中國人還有思想,還有價值觀。然而,現在中國人變得麻目,只為自己而活,其實某程度上,與按本能而活,只追求自己溫飽的動物又有何異?

        中國要改變,要解決問題,最歸根究底的是要改變人民的思想,重建一套核心價值觀。無論是重新掘挖中國的傳統價值,還是借鑒西方的自由、民主價值觀,中國人民的的確確是需要一套價值觀,沒有思想、沒有價值觀,一切的改變將會是空話,因為治病,是要治本。

        去年在中國內地熱播的新「三國」電視劇,片中劉備最常說的其中一句台詞便是「天下大亂,皆因人心散渙」,雖說是戲詞,用來形容現代中國卻是最適合不過,或許,這是編劇故意寫下的暗喻。炎黃子孫,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覺醒?中國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到以往文明之國、禮義之邦的精神水平?

作者:潛力溥儀

註:筆者留美四年,久未執筆,中文能力下降,請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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