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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兩岸 Cross Strait, 史海回眸 History, 放眼世界 International Affairs

山寨科技史(上)

最近有位友人向我傳了以下這段Youtube影片,內容是關於受萬眾矚目的蘋果第五代智能手機iPhone,在未正式推出市面之前,就已經被國內廠家「山寨」了。

之後這位友人向我抱怨,說國內的生產商真的沒有道德標準,只知道抄襲,毫無創意云云,我聽完她的投訴之後,倒是很輕描淡寫地回了幾句,我說:「大部份國家要工業化都是靠山寨起家的,其實也沒什麼奇怪了。」

或許大家經常聽到說山寨產品侵犯版權,質量又差,只會模仿成功品牌云云,對「山寨」一詞早已有負面觀感,但假如從宏觀的歷史角度來看,「山寨」其實並不是中國特色,而是自人類有科技史以來就一直存在的東西…

在過去兩百萬年的人類演化史中,人類先民擺脫了過去人猿先祖跟動物無異的原始生活,學會了使用工具,科技因而誕生。地球上第一件高科技產品或許只是一把粗製濫造的石斧,但是,這對人類文明來說無疑是個重要的里程碑,因為從掌握工具開始,人類注定要走上跟這星球上其他生物不一樣的道路。工具和科技的使用和改進無疑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基石,但是萬事起頭難,由零到一是科技發明中最艱鉅的一步,而歷史考證發現,有不少對人類文明有重大影響的發明,都只是被獨立發明過一次或數次而已。比如文字作為獨立的發明是最先出現在中東兩河流域的蘇美爾文明,而中國人其後也獨立地發明了自己的文字,但是並不是所有有書寫系統的語言都獨立地發明了文字這一玩意兒,因為在沒有文字的世界裡人們是很難想像出一個文字系統的,這也是科技由沒有到有最困難的地方。又比如說農業,農業作為一個獨立發明也是先出現在中東的兩河流域,其後在世上其他數個地區又再被獨立發明出來,包括中國和美洲。但是與文字一樣,世界上大部份民族其實壓根兒沒有發明過農業,比方說古希臘,在史書上被稱為西方文明搖籃,以哲學家輩出而聞名世界。然而古希臘文明跟農業和文字的發明可謂沾不上邊,他們並沒有獨立發明出任何一樣。那究竟,這些佔全球族群大多數的人是如何得到只有少數族群先獨立發明出來的科技呢?答案很簡單, 學習;難聽點說——山寨。

人類科技史簡單點來說就是不斷地發明和山寨,古希臘的文字和農業就是經由古代地中海的貿易交流從兩河流域及埃及那裡學回來的,而文字和農業其後又由希臘傳播到東歐和南歐,最後北歐的族群又從這些族群手上「山寨」了這兩項科技。世界上大部份族群都是經由山寨來習得某種科技,而能夠獨立發明的只有少數。比如中國是一個獨立出現了文字和農業的地區,但是就跟同樣獨立發展出文字和農業的兩河流域一樣,這些科技會被鄰近其他族群山寨,然後傳播出去,韓國和日本正正是山寨了中國的農業和文字。而中國的造紙術和火藥及更多其他的科技更加是經由絲路被全世界所山寨了,同樣經由絲路,中國也山寨了一些外來科技,比如椅子。

讓我們來看看近一點的事情,十八世紀歐洲開始工業革命,帶頭的是英國人。在當時歐洲這種列強並立、連年戰事的背景,科技高低往往是代表著國家興亡的大事。英國人即使是限制了自己發明的先進工業設備的出口也是無濟於事,因為歐洲各國除了希望靠自己的科研人員來發展科技強國以外,當另一個國家出現了一項新科技,仿製也是一個重要的科技項目。工業革命不只是一個發明品爆發的年代,同時也是一個互相山寨的年代,而後來當美國人用他們的鐵甲戰艦打開了日本的國門,日本開展了明治維新,其中就包括了購買西方工業機器並研究仿造,中國的洋務運動亦然。後來二戰後經濟起飛的亞洲四小龍,南韓、台灣、新加坡及香港,無不在工業化及現代化的階段經歷過山寨工業的洗禮,南韓的LG、三星等工業就是靠向日本及歐美學習起家的,台灣的華碩是向美國的電子工業學習,而新加坡及香港也一樣是經歷過山寨式的現代化學習路線才會有今日的現代生活模式。

由此可見,山寨與科技基本上是脫不了關係的,那麼,有人或許會問,抄襲不是不對的麼?老師平常都教我們不要抄功課,而且如果大家都靠山寨,誰又會來發明新科技?

首先要明白一樣事情,山寨跟普通的抄功課是很不同的。抄功課只是搬字過紙,腦裡不需要經歷任何思考,而山寨——仿製,則是需要有技術背景的,特別是現代的工業產品, 因為你必須拆開研究,了解原理才可以透過逆向工程仿製。山寨的背後是有一層學習的含義,因為要把技術研究並吸收了,才有能力山寨。所以山寨其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一些大型仿製工程上,比如軍備、基建等等,往往是要出動到國家級的專家來參與山寨,即使只是一部手機,那也必須要具有成熟的相應技術才可以仿製成功,不然造出來的也只是塊廢鐵。

至於「如果大家都靠山寨,誰又會來發明新科技?」這個問題,山寨無疑是侵犯了知識產權和發明者的利益,某種程度上的確會減少了人發明新科技的意欲。不過山寨同時也帶有它的另一面,第一,山寨是一個令新科技更普及,使更多人能受惠的手段。另外,山寨很多時候並不是單純的百分之百完全複製。在山寨研究分析的過程中,往往是很容易發現到被仿製產品的弱點又或是一些不適用於仿製者的地方,當仿製者發現到這些地方的時候往往會想加以改進以使產品更完美或更加適合自己需要,像是影片中的HiPhone改用了可換式電池,比真正的iPhone更方便,可以說是一項改進。這種改進往往能增加競爭,刺激其他廠家推出更好的產品,情形好比軍備競賽,某程度上也促進了科技的進步,所以山寨可以說是一把雙刃劍。

仿製作為一種現代化手段已經是歷史悠久,特別是一些新興國家,比如今日的中國。但究竟山寨如何改變一個國家的命運?山寨背後又有什麼問題?為何中國的山寨這麼為人詬病?這一個個的問題請容我下回分解。

弗拉基米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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