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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暉:《We are the Champions》的背後﹕拜火教與非洲香港

[META-Vol.13]  國際政治錄音室

世界盃期間﹐一系列舊歌又變成潮流熱播﹐包括皇后樂隊(Queen)的經典《We are the Champions》。皇后樂隊主音Freddie Mercury死於愛滋多年﹐影響力卻是有增無減﹐這除了源自他的經典作品﹐還是建基於他的身份——來自亞洲的英國人身份。9/11事件後﹐亞裔疑似恐怖分子成了西方的社會議題﹐對有大量印巴裔人士歸化的英國而言﹐潛在危機比美國更大。假如Freddie Mercury活到今天﹐必然成為英國的亞裔領袖﹐不是被政府拿來宣傳歸化政策的成功﹐就是會被亞裔社區推出來爭取權益。他死後不但被評為歷來最具影響力音樂人之一﹐更被評為第一位有影響力的英國亞裔歌手﹐全在於此。

Freddie Mercury除了以亞裔身份廣為人知﹐還有不少獨特的宗教、文化背景﹐卻不是所有樂迷都曾留意。事實上﹐不少歌手都有鮮明的宗教信仰﹐也習慣把信仰揉合到音樂裡面﹐例如麥當娜信奉源自猶太教的卡巴拉秘教﹐主唱《Morning Has Broken》的Cat Stevens改信伊斯蘭教並連名字也一併更改﹐香港的方大同舉家是巴哈伊教信徒。Freddie Mercury的宗教也許更少人認識﹐那是來自古波斯的祅教﹐又稱「拜火教」或「瑣羅亞斯德教」(Zoroastrianism)。金庸小說的明教並非祅教﹐而是摩尼教的變種﹐雖然也屬於同一體系。哲學愛好者對「瑣羅亞斯德」也不會陌生﹐尼采名作講述上帝已死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查拉圖斯特拉」﹐就是「瑣羅亞斯德」。

祅教目前信徒大概只有十萬﹐就是最高的估計數目也不超過五十萬﹐但歷史上曾是重要宗教﹐因為它的創教人瑣羅亞斯德成功令波斯國王皈依﹐令它一度成為波斯國教﹐而波斯在古代絕對是世界一等大國。祅教主張光明Vs黑暗的二元世界論﹐被稱為拜火教﹐因為它認為火是「阿胡拉.馬茲達」(即「祅教上帝」)的長子﹐絕對神聖﹐廟宇都以號稱永恆不滅火作為崇拜對象。但它不會像明教那樣主張火葬﹐理由是既然火那麼神聖﹐怎可以被死者污染﹐所以傳統拜火教徒只能進行西藏那樣的天葬﹐讓禿鷹把屍體處理掉。自從波斯改信伊斯蘭教﹐作為前朝遺民的祅教被逼害﹐一部分流亡到印度西岸﹐建立社區﹐稱為「帕西人」。帕西人雖然人數少﹐但善於經商﹐在不少現代社區有隱藏的影響力﹐例如香港早期名人摩地、遮打等都是帕西人﹐目前跑馬地依然保留一個帕西人墳場﹐已被列入文物古蹟。

Freddie Mercury 誕生於1946年9月5日的桑給巴爾

Freddie Mercury的家庭就是來自印度的帕西人後代﹐他原來的姓不是Mercury﹐而是有波斯色彩的Bulsara。雖然他本人不算虔誠﹐但生前死後都以祅教儀式行禮。他的音樂色彩燦爛﹐受印度風格影響頗深﹐這類crossover在三十年前英國並不常見﹐皇后樂隊的名作《Bohemian Rhapsody》就明顯有印度Bollywood的影響。其實在此以外﹐《We are the Champions》更可以被閱讀為拜火教的教歌﹕只要演唱這首歌配合樹立火柱的舞台﹐我們不難發現﹐這是比《熊熊聖火》更有火焰味道和節拍的頌歌﹐似是歌頌拜火教徒成為世界最後的冠軍。Freddie Mercury演唱這首歌時每每打起火紅領帶﹐又或穿著紅衣﹐有時就是赤裸上身配一個紅煲帶﹐這些固然與他的性取向有關﹐但也值得予以其他文化解讀。

在祅教家庭、印度學習以外﹐還有一個影響Freddie Mercury音樂創作的地域關鍵﹕他長大的地方是東非的桑給巴爾島(Zanzibar)。桑給巴爾島今天屬於坦桑尼亞聯合共和國一部份(「桑」就是「桑給巴爾」)﹐也是非洲最具文化融合特色的地方之一。筆者曾到當地旅遊﹐感覺那就是昔日非洲的香港。桑給巴爾在百多年前具國際影響力﹐原來是阿拉伯半島的阿曼蘇丹國組成單位﹐阿拉伯人把這個東非小島打造成國際貿易中心﹐特別是在蘇伊士運河通行前﹐那是歐亞非三洲貿易必經之路﹐人民普遍生活富裕。後來桑給巴爾和阿曼本部失和﹐自己構成獨立的蘇丹體系﹐不久英國殖民者入侵﹐將之變成保護國﹐雖然經濟水平慢慢下跌﹐但民族卻進一步混合﹐社區不但有處於精英階層的歐洲人、阿拉伯人和處於基層的非洲人﹐還有經商或當文書的印度人﹐他們不少是跟隨英國殖民者到桑給巴爾工作﹐包括Freddie Mercury的父親。Freddie Mercury把不同文化放進音樂的crossover傳統﹐不可能沒有桑給巴爾的功勞。

當然﹐以上說的只是五十年前的桑給巴爾﹐而不是今天坦桑尼亞的桑給巴爾﹕自從1963年英國撤離桑島﹐當地宣佈獨立﹐繼續由阿拉伯精英管治﹐不久非洲人發動政變﹐奪取政權﹐再與東非本部的坦葛尼喀結合成為「坦桑尼亞」。這場政變極其血腥﹐甚至有種族清洗元素﹐非洲人以外的精英階層幾乎被一掃而空﹐不是被殺就是被趕走﹐Freddie Mercury舉家也是在那時被逼離開﹐流亡英國﹐最後加入英籍。坦桑尼亞一度推行社會主義政策﹐屬於毛澤東時代的中國人民老朋友之列﹐但是國弱民貧﹐桑給巴爾曾經滄海﹐更是滄桑。今天的桑給巴爾風景依舊﹐它的阿拉伯「石頭城」更是世界文化遺產﹐但已不可能育成新的Freddie Mercury﹐正如今天的香港也不可能出現羅文。當拜火教徒、桑給巴爾人和香港人跟著唱《We are the Champions》﹐實在有百感交集的理由﹔未來的香港會否「桑給巴爾化」﹐就得走著瞧了。

文 沈旭暉

編 貝加爾

原文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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