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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兩岸 Cross Strait, 史海回眸 History

辛亥二三事:是誰殺了宋教仁?

雖說清政府在政改上毫無誠意,但其設下的各省諮議局,在革命時期都擔當了憲政轉型的重要角色。誠時武昌起義,諸省獨立,各省的諮議局議員便是革命中的領導份子。直至袁世凱復出,與革命黨人議和後清室遜位,南北統一,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全國性選舉於是誕生,宋教仁領導的國民黨大勝。正當宋氏出發上京就任總理之時卻遭刺殺,短短一年的共和憧憬頓時破碎。

要了解這宗宋案的來龍去脈,非要有福爾摩斯或柯南的偵探頭腦,也要先了解民國初年宋氏身處的政治環境。宋教仁字純初,又號漁父,是個年僅三十,才氣逼人的革命青年,亦深得孫文器重。有點像傑弗遜,南京臨時政府的《臨時政府組織法》、《臨時參議院組織法》、《臨時約法》差不多都是由他一手起草的。當時孫文傾向於美國的總統制,但卻因為試圖要架空野心勃勃的袁世凱而聽從了宋教仁,在《臨時約法》中改用了法國的內閣制,而內閣制中總統是虛位元首,手握重權的是內閣總理,宋氏如此一來也為日後自己當上總理鋪路了,不過老練的袁公又豈甘於當這個虛君呢,所以宋死,最大受益人為袁世凱。雖然袁宋之爭因宋氏被刺而未有出現,但將總統制改為內閣制,也為日後民國政治的府院之爭埋下了伏筆。

那時為應付第一屆的國會選舉,宋教仁把同盟會改組為國民黨,由革命黨轉型為議會政黨。為總理之位摩拳擦掌的純初憑着一己的演說天才而光芒四射,對這相位志在必得。結果也不出所料,國民黨大獲全勝成為執政黨,黨魁宋教仁成為候任總理。民國二年3月20日,正當準備赴京就任的宋教仁在上海火車站,與送行者走到月台之際,被兇手開槍射中腹部。兇手乘亂逃逸,宋氏兩日後傷重不治。究竟是誰殺了宋教仁呢?

袁世凱說:宋死後不日內,英租界巡捕房便抓了兇手武士英、買兇的應桂韾二人,並在應桂韾家中搜出大量與時任北京國務院總理趙秉鈞的秘書洪述祖談及刺宋的書信來往,而宋教仁赴京要坐上的,便是趙秉鈞的總理之位了,趙秉鈞本人則是袁世凱的心腹。幕後元兇便開始由應桂馨、洪述祖、趙秉鈞,一直燒到袁世凱的屁股了。國民黨人也一口咬定是袁氏所為,孫文主張出兵討袁,黃興等卻認為應交由司法程序判決。孫文發動二次革命失敗後流亡日本,袁世凱則藉此定國民黨為非法組織,掃除稱帝障礙,民初亂局遂始,此為後話。有論者則認為若果當日孫文採取法律行動而非武力的話,民國可能會可以免卻一番動亂,甚至發展出法治。不過袁世凱為幕後元兇,則幾乎成為了官方說法。

陳其美說:近來也有不少「學者」提供「新證」提出幕後元兇為當時盤踞上海的革命黨人,青幫大佬陳其美嫁禍給袁公云云。應桂馨本是革命黨人士,所以在上海溜躂的日子也在青幫中人來往密切,亦跟陳其美、宋教仁、黃興等混得稔熟,甚至在宋發喪之時,應桂馨也有幫過手,所以當巡捕房搜出他是趙秉鈞的臥底時,國民黨人亦甚為驚訝。陳其美有刺殺同是革命黨人政敵陶成章之歷史,而袁克文的《辛丙秘苑》又寫了一段宋教仁因堅持以「大公無黨」原則組閣而與陳其美爭執的故事。不過以袁克文為袁世凱次子的身份,加上除了道聽塗說之外,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千里之外宋陳的對話,而且其他史料也充份說明了宋教仁堅持的是政黨內閣,因此袁克文不足為信。至於陳其美插贓嫁禍,搜捕應桂馨居所的英租界巡捕房可沒有協助陳其美插贓的理由,相反其提供的證據應該真確。唯一對陳其美不利的是武士英在陳其美勢力範圍下上海的監獄被毒死,但沒有犯案動機的基礎下,陳其美算不上有嫌疑。

孫文說:筆者翻看維基百科,看見宋案的幕後真兇居然還算在孫文的頭上,說甚麼「宋教仁主張的南北調和,孫中山堅持護法運動」因而不和,明明護法運動就是在袁世凱死後段祺瑞專政時發動,居然變成了孫文與其股肱宋教仁不和甚至暗殺他的原因。「新證」沒有,憑空臆測倒有很多。

趙秉鈞說:從洪述祖與應桂馨的書信文件當中得知,洪自誇在事前曾報告「極峰」,總統甚感欣慰云云,但也不過是他們的片面之詞。事實上袁公有沒有親自下令刺宋早已無從稽考。反而袁世凱在召宋氏上京時字裏行間也對宋氏委以大任,所以宋教仁到臨死前也沒有認為袁想殺死自己,遺書中更反而上書諍諫希望袁公能當個好總統。史家唐德剛則認為最大可能是趙秉鈞揣摩上意,私下主使刺宋以博主歡心的傳統宮廷政治鬧劇。筆者又試圖在網絡上搜尋一下趙秉鈞的下場,網上十居其八都寫趙氏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死在任上的內閣總理」,明明趙秉鈞死前已經因壓力下台調任直隸總督,又豈能死在任上呢?至於趙氏的死,大部份都指是袁世凱派人下毒,死時七竅流血。筆者質疑此等說法,終於要在日文的維基才勉強找到趙氏手下陸錦致袁世凱電說趙秉鈞急性大量出血致死。

要想尋得宋案的真相,關乎到武士英、應桂馨、趙秉鈞等人的死因,當中錯綜複雜,也恐怕非單憑我們手上的史料可以找得到。按照現代法治的無罪推斷論,陳孫都應該不成嫌疑,袁或許可以勉強脫罪,至於趙秉鈞恐怕便洗脫不了。不過現代人所謂的「翻案風」或「新證」而妄加輕率判斷及無謂臆測,則為這段歷史求真的科學方法加添阻礙。有時還先不要批評統治者修飾歷史,治史者和讀史者輕信泛陰謀論而未加批判思考的不認真態度,又何嘗不是變相助長了統治者任意改寫歷史真相的風氣?

貝加爾

辛亥二三事.五之二

參考書目
《袁氏當國》,唐德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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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藝術家

Discussion

3 thoughts on “辛亥二三事:是誰殺了宋教仁?

  1. 不知有沒有學術論文談到趙秉鈞之死?始終網絡文章跟維基百科都不大信得過。

    Posted by Daniel | October 6, 2011, 9:19 PM
    • 網絡上和傳統史書上都是採用袁世凱下毒這說法,其他書藉我則未有仔細在找,不過日文維基上寫的電報,我想是最接近第一手資料的版本(當然如果屬實的話)。

      Posted by 貝加爾 | October 9, 2011, 8:27 AM
  2. 那麼日文維基上有沒有註明是來自那一份資料?

    Posted by Daniel | October 11, 2011, 1:1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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