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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文化 Social Culture, 電光戲影 Films

重映《神奇兩女俠》:港女是怎樣煉成的

香港電影資料館推出「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身為影癡的筆者第一時間便緊隨放映的時間,希望可以再一睹自己喜愛的電影,當中1987年的《神奇兩女俠》自然是不可錯過。除了特別受歡迎而要加場之外,更請來了導演甘國亮作影後分享。當晚還有演員王敏德,副導潘源良捧場,機會難得。

甘國亮擅寫女人,在無綫時期編的劇集加上啜核對白,便塑造了黃韻詩這個極具風格的演員,也捧紅了鄭裕玲。1980年寫圍繞香港社會急速變遷中幾個女人的《輪流傳》更是感情細膩,贏得口碑,可惜被長期視為「二奶台」的麗的(即今ATV)劇集《大地恩情》打成平手下被逼腰斬,成為香港電視史上的大事。

這套《神奇兩女俠》為當時甘國亮的女友鄭裕玲領銜,飾演「波大冇腦」的十三點梁好逑。看過鄭裕玲慣常的精明女強人角色,再回看她此片中發揮淋漓盡致的傻婆卡通演技,你對鄭裕玲只能由衷的膜拜。梁好逑充滿八十年代味道的濃妝艷抹和各式鮮艷華麗的服飾,至今看來雖然顯然過份誇張,然而卻是那個年代女性地位的反映。經過六七十年代的各式的女權運動,女性地位漸趨成熟,香港社會還有居家外傭成為主流,釋放了女性勞動力,女性擔任社會各職位再也不是新鮮事。Power dressing的出現,例如在肩上戴上床板般大的肩墊,就是讓職業女性看起來更具權威及能力。還有七十年代末期列根及戴卓爾夫人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上台,放任政策下金融業迅速膨脹及消費模式帶動的經濟興旺,也令以社會地位逐漸冒起的女性作為對象的潮流服飾更加五花八門,而眾多化粧潮流中例如粗眉和深鼻影,看上來亦是要顯得陽剛和男性化。不過這種愈走浮誇的裝扮,卻在後來成為了嘲弄對象,例如《少林足球》內的趙薇造型。

雖然甘國亮抗拒將此片安上女性主義的名號,但電影中的總總,也深刻描寫的當時女性走上自強獨立的時代精神。與梁好逑同為該屆選美中的落選佳麗,葉童飾演的連子蓉性格更為倔強,她對收錢陪富商吃飯應酬感到嘔心和羞愧。一幕有柯德莉夏萍《珠光寶氣》影子的中環名店window shopping,她對女明星要男友送名牌服裝不以為然,反而說自己買到的名牌才覺得proud,這豈不是八十年代女性的獨立宣言?

那個年代的港姐選舉是全港熱話的大事,但以選美為題材的香港電影《神奇兩女俠》應該是絕無僅有。甘國亮形容選美是一個充滿自信的女性被全港觀眾評得體無完膚,自我屈辱的過程。他便是要繞過仰望那些冠亞季軍的視點,走進那兩位發明星夢的平凡失敗者中,描寫她們在七日內如何由谷底獲得重生。然而他舉出如繆騫人、張曼玉、鍾楚紅的例子說明當年港姐絕對不是如今天的與風氣敗壞扯上關係,而電影中連子蓉要自己買名牌的獨立宣言,亦跟近年來被譏笑只懂對男友虛索LV、Gucci的「港女」大相逕庭。

新自由主義下金融業極速擴張,炒賣投機而魚翅撈飯的日子,令人相信不勞而獲足以致富,香港社會也趨向短視功利,快速獲利的手法。參加選美然後在電視圈、影圈默默耕耘,當然不及掛肉價牌陪富商談金速見成效吧,更甚者嫁入豪門成為生仔機器,每生一個孩子分得過億元酬答,更加成為不論男女皆為妒忌的對象。香港社會視婚姻及相夫教子為女性終身事業的傳統觀念依然根深蒂固,港女雖然在經濟地位已經跟男性平起平坐,卻要求保留在傳統上受保護、受眷養的角色,自然令港男不滿。這除了跟舊有傳統的兩性關係未能割裂外,其實跟社會整體的短視功利一脈相承。戲中連子蓉最後說了一句:「做人都係腳踏實地開心啲。」在二十一世紀女性耳裏恐怕未免虛偽。你不禁要問:香港女性是否倒退了?近年不少香港導演一致北望,對十三億人的龐大內地市場垂涎三尺,紛紛拍一些不是給香港人看的電影。金錢之下,香港喪失了以往的獨立精神,再引申到下一個問題:香港是否倒退了?

然而戲中主角鄭裕玲,由七十年代飾演過同是甘國亮作品,陽剛味甚重的廉政公署單元劇內飾演廉政人員,已為她日後的獨立女性形象定位;到八十年代視壇影壇炙手可熱名利雙收,被冠以「鄭九組」之名;直至近年毅然與交往多年的呂方分手,回復單身。她可不怕被安上「中女」、「剩女」之名,因為她便是連子蓉和梁好逑這種香港時代女性,這部《神奇兩女俠》戲外的神奇女俠。

貝加爾

導演/編劇:甘國亮
攝影:潘恆生 剪接:蔣國權、李炎海
音樂:鍾定一 美術指導:方盈
監製:俞琤 製片:朱嘉懿 出品:德寶
主演:鄭裕玲、葉童、王敏德
1987 / 彩色 / D Beta / 粵語 / 中英文字幕 / 93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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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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