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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下 Hong Kong, 社會文化 Social Culture

D&G門外的香港精神

一月八日是香港人尊嚴得到勝利的一天,事關廣東道上演了一幕二十一世紀的《精武門》真人版。幾百個義憤填膺的香港人都李小龍上身,衝到Dolce & Gabbana(D&G)門前,就要把門外那個寫着「華人與狗不得內進」的歧視門牌踢爛。D&G當然不敢硬碰,只是縮在門後,任由夏蕙姨「任影唔嬲」,又由得萬人空巷大叫口號,抒其民氣。

其實香港人又有甚麼不爽的?港人一直奉為資本主義世界內弱肉強食的遊戲規則金科玉律。窮者三餐不繼都要為子女供書教學,富者世襲父母的貴族名校、生意資本,甚至政治特權,染指特首寶座;窮者坐困天水圍城,忍受比市區還要貴的物價和交通負擔,也有更多人要做一世房奴,富者電訊、電力、超市、地產、交通、碼頭、酒店、餐飲一手壟斷。限制市場競爭,剝奪消費者權利嗎?沒有公平競爭法約束。出售發水樓嗎?亦沒有觸犯法例,更可反咬政府訂出的指引過於苛刻。窮人要發聲要援助,社會贈予「貪得無厭」四字。唯一只可怨自己投錯胎,怨自己「點解做唔到第二個李嘉誠」。既然香港地是一個「認錢唔錢人」的社會,D&G見到大陸大款前倨後恭,對港燦窮鬼兇神惡煞,正符合香港精神!又問問自己,你可以一次買一打D&G皮包嗎?搞搞震又唔幫襯就速速過主!「華人與狗不得內進」的歧視尚有不妥,「窮鬼與狗不得內進」港人便一定無話可說了。

又有人說這是公共空間之爭,在門外街道上的公共空間拍照沒有驅趕之理。這倒好笑,明明日前在銅鑼灣街頭有獨立樂隊演唱《天與地》的插曲《年少無知》以歌會友,還得一路人以口琴伴奏,竟然遭人報警阻街,警察更指他們非法行乞。沒有人在場仗義執言,也沒有人發動群眾圍堵警察總部,亦沒有人要求警方道歉,D&G與警察的待遇,差別天與地。明明我們享有的公共空間權利每天都被人打壓,被阻撓拍攝D&G的櫥窗罷,港人又不爽甚麼?

然而與地產霸權、街頭音樂不一樣,港人這次如此反差的躁動,原因就是廣東道名店街背後的港人深層心理。自年尾陳雲出版《香港城邦論》,政客傳媒紛紛揚言要解決「雙非」孕婦問題,到港大民調「中國人」身份跌至新低,總總跡象都為港人抗拒大陸的心理燃起導火線,在一月八日的廣東道上爆發。香港人經歷九十年代魚翅撈飯的風光,大陸人還只是一窮二白,等候接濟的窮親戚,卻在近十幾年暴發起來。風水輪流轉,港人反而去向財大氣粗的大陸人面上貼金,甚至被「歧視」,心裏極不好受,便非難大陸人沒有教養,沒有文化,隨處大小二便,更以之為恥。港人對有錢大陸人反感,對窮的大陸人就更加反感了。

大陸暴發戶經歷了一窮二白的年代,經歷過文革,他們精神空虛,道德崩潰,只有金錢物質才可飽足他們的心靈。既然我們不想到處都見到大陸人,何不香港大大小小的商場名店全部關閉,將廣東道改造成書店街,全街都是賣文學藝術的書藉,又或者是比北京後海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酒吧街,每晚都有獨立樂隊演奏,也不再怕警察控告非法行乞,更不會有甚麼保安阻撓拍照了。筆者更保證,街上再不充斥財大氣壯拖着行李箱的暴發戶,反之更可能吸引另一群有文化的大陸人。但香港人不會贊成甚麼書店街或酒吧街,因為香港人腦袋也只有金錢物質,「窮得只有錢」,相比大陸暴發戶,只勝在沒有隨處便溺的五十步笑百步。

香港人搵快錢的即食心態,以為跟着大陸的主旋律而行就「想窮都幾難」,視「邊緣化」為洪水猛獸,急急與大陸「接軌」、「融合」,結果廣東道成為大陸大款的「租界」,D&G門外保安員的惡形惡相,只不過是副產品。正如《天與地》內所說,當人人向北望的時候,港人為何不能有「北京模式」、「發展至上」以外的一套價值?地產霸權下獨立音樂棲居的工廈被收購起樓,書店捱不住貴租倒閉,導致的更是文化單一,迷失自我最後被大陸吞噬又有何怨言?《天與地》證明了港人不必靠成績或迎合大陸市場,只需尋回自我便已成功,而香港要在這紅色洪流裏自保的方法也是一樣。

讀者投稿:南行

圖片來源:李氏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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