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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下 Hong Kong, 社會文化 Social Culture

都市森林中的純樸民歌風

即如前作《回眸黃金年代:從粵語流行曲看香港本土意識》,流行曲對本土意識及國族認同有着不可切割的關係,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香港也曾吹起過一陣本土民歌(folk music,民俗音樂)的熱潮,但不過幾年便迅速清失,在香港流行曲史上不留半點痕跡。

在民歌歌手Bob Dylan的《Blowin’ In The Wind》吹起的整個六十年代末期左翼反文化(counter-culture)運動時期,民歌搖滾在美國一直盛行,例如有Simon & Garfunkel、the Mamas & the Papas、Peter, Paul & Mary等亦深深影響着聽歐西流行曲的香港青年如當時已經在唱英文歌的陳秋霞、區瑞強、關正傑、林子祥、盧冠廷等,但要到真正形成熱潮,要到1979年席捲台港,齊豫的《橄欖樹》。

齊豫《橄欖樹》(1979年)

台灣的校園民歌由1975年楊弦和胡德夫演出余光中的詩《鄉愁四韻》開始,內容充滿大中華的家國意識如侯德健的《龍的傳人》,也有大陸移民思鄉情重的流浪心理如《橄欖樹》。1979年《橄欖樹》在兩地掀起了熱潮,也是承載着中國意識的校園民歌最巔峰的一年。台灣民歌以柳永的宋詞,又或者徐志摩、余光中的新詩入詞,有極高的藝術價值,而這一年鄉土文學論爭才剛告一段落,意味着台灣的本土意識開始掙脫,同年中華民國與美國正式斷交,12月高雄發生美麗島事件,台灣鉅變開始發生。同一年的79年,鄧小平宣佈在深圳設立經濟特區,港資先拔頭籌進軍大陸,香港經濟急速轉型。也是同一年,香港總督麥理浩訪問北京,開始了香港主權的問題,兩地各自踏上截然不同的命運。

香港跟台灣的民歌主題恰好相反的是,香港的民歌充滿着本土情懷,不少有關香港的風土情懷如1982年《香港城市組曲》大碟中的《夢到沙田》、《南丫島的故事》,而最著名的《昨夜渡輪上》則是以香港渡輪入詞。《昨夜渡輪上》是港台舉辦的「城市民歌公開創作比賽」中的作品,與當中的得獎作品《》一樣,成為了當年城市民歌代表作,也令當時的創作風氣熾熱起來。而商業電台DJ六啤半群亦有唱過不少民歌風格的作品,如當中俞琤和曾路得的《天各一方》,歌詞「你有你嘅生活,我繼續我嘅忙碌」更不時被後人重覆引用 。另外威鎮樂隊承襲當時民歌風的《陽光空氣》裏面的「陽光空氣清新開朗」也是因為後來煤氣廣告深印筆者記憶中。

威鎮樂隊《城市之歌》(1980年)

民歌熱潮只經歷了曇花一現,港台的公開創作比賽也只辦了81、82年兩屆便無疾而終。在流行音樂工業初起步的時候,當時湧現的民歌歌手亦大多人間蒸發,但也有為人熟悉的歌手憑民歌出道,如作詞人小美,歌手李麗蕊清新可愛的《快將煩惱盡忘記》,也有林志美的《感情的段落》,直到84年林志美的《偶遇》和台灣蘇芮的《酒干倘賣無》大受歡迎,還有盧冠廷走出幕前出碟和86年他與區瑞強、關正傑的《蚌的啟示》,那已經是民歌熱潮後的事。香港人的物質生活逐漸豐富,樂壇也快速被愛怨情欲,商業味濃的東洋風佔據,而台灣島上本土意識的崛起,大談中國情結,大陸鄉愁的亦慢慢流失聽眾,兩地民歌的興衰正正反映出文化身份認同的劇變。

民歌的熱潮,以及它幾年間極速衰落的經過令人錯愕。當時除了一群新晉的民歌歌手外,很多當紅明星也唱過民歌,當中少不了「民歌王子」區瑞強的代表作《水霞》、《陌上歸人》、《漁火閃閃》等等,有民歌底子的林子祥其實也有極多佳作如《分分鐘需要你》、《我要走天涯》、《美麗小姑娘》等等不勝枚舉,但其風格極廣,同時間又玩rock、disco、funk、rap等等,所以也不局限於民歌,而關正傑也有不少如《在原野上》、《一點燭光》等好歌。

以香港石屎森林的身份,民歌寫山言水,田野沙漠,頌讚大自然的主題似乎格格不入,當年嚮往自然美的民歌文代雖然只是小眾另類,但在百花齊放的八十年代仍能開拓出自己一片天地,但現在為何流行曲卻只剩下情情愛愛?當時香港城鄉分距依然強烈,新界很多地方仍處於郊野的環境,反之現時香港無處不是高樓大廈,菜園村被逼遷興建高鐵,粉嶺北居民也被人恫嚇收地起商場豪宅,更甚者便是港珠澳大橋、屯門與機場之間的大橋、第三條跑步,連大嶼山這個最後的自然環境也要「被接軌」大幅都市化,舊日民歌中的漁火、水鄉、渡輪、陽光空氣又剩下幾多?這才是值得香港人反思的地方。

陳慧嫻《故事的感覺》(1984年)

由台灣校園移植過來的城市民歌洋溢着一片清純簡樸的風氣,也見證了當時香港青春校園影視作品的潮流,陳百強和張國榮主演的《失業生》、《喝采》都是關於荳芽戀、夢想少年的粗糙劇情,卻很受歡迎。陳百強的乖乖仔形象,當時作品都很重青春純真的味道,對比起八十年代中期的樂壇主流的成熟都市形象大相逕庭,例如他80年的民歌純樸味的作品《我愛白雲》到87年再改為都市爵士風的《夢裡人》,也可以看出七年間流行音樂曲風的轉變。陳慧嫻84年初出道時的《玻璃窗的愛》,大碟封面上的草原坐照,也有相當的民歌影子,可說承繼了民歌的清純路線。隨着香港的過度密集都市化,純樸的空間及味道也大減,要建立清新純樸的形象舉步為艱,遑論要拍像《那些年》一樣的校園純愛電影。《那些年》中的彰化小鎮,同學們一起踏着單車上學,沒有金錢物質的污染,但這些條件香港還在嗎?

貝加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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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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