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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下 Hong Kong, 政論縱橫 Politics & Philosophy

不要去六四集會

香港五二八150萬人大遊行

民主派步入前所未見的嚴重撕裂,已經是人所共知的事實,但這危機可能比表面看到的更嚴重,則是筆者最近所觀察到的一些現象。本來八九年的中國民運,在大部份香港人心目中都擁有着相同的信念——平反六四——這個共同理念香港人一直堅持了二十三年,到了最近卻出現了一股逆流。這並非是曾蔭權要以大陸的經濟成就掩蓋罪行,也非親共者呂智偉、陳一諤之流在事件細節上鑽空,而是一群立場反共的論者,奉陳雲為師,以排陸為號的本土主義者,反對參與六四以示與中共政權劃清界線。本來本土派持不同主張沒有與民主派有所衝突,但本土派戴上民主面紗的障眼法,讓人以為要促成香港民主必須放棄中國民主的謬誤,則是必須釐清的。

要知道今天本土派的出現,便要了解香港近幾年經歷的政治震盪。再此之前,民主派在九七後中共引入的比例代表制下,由民主黨的一黨獨大誘發成各黨各派山頭林立。然後中共在零五年否決了零七零八雙普選,令香港民主進程自此陷入困局。公民黨和社民連零六年的成立,也為對於困局不滿者另闢新徑,而新路線不尋舊路,轉而愈趨激進,對舊有領袖的大加撻伐,正可壯大新路線版圖。然而五區公投兩條路線的碰撞導致民主派內耗,民主黨也調整立場,主動與中共談判,則導致整個民主派的共同理念破裂。舊路線故然喪失了威信,但新路線也陷入不斷的內鬥,結果整個民主陣營失去了共同語言,新主張、新價值自然紛紛出現,但卻愈走極端。

本土主義的排陸情緒像雪球一樣愈滾愈大,豈會是一個巧合。大陸近十年經濟起飛一躍成為強國,在此消彼長下由以往大陸依靠香港主客易位,到今天香港依靠大陸,而首先是經濟實力的與日俱增,把大陸的一套政治、文化、語言隨着資金移植到香港,除了踩在以往香港人的自傲上,也對香港一些於一些對大陸存有戒心的人帶來了強烈不安。如是者,香港人抗拒大陸的各種條件反射,無論合理還是不合理的,都只會無日無之。不過本土派要切割任何與大陸有關的情感聯繫,卻是有違香港人的主體意識,也損害團結民主陣營的力量。

首先擱下所謂的「大中華意識」不談,因為不論香港人有所謂的「鄉願」與否,國族身份認同是一種人人言殊的論爭,好比爭論信仰一樣都是沒有結果。然而香港主權移交的歷史上,比之中國國族,香港雖然建立起本土意識,但國族身份的建構從未有出現過。當時的英國政府和民主派,甚至本土的親共人士也清楚香港未來的福祉,是建基於開明的中國和民主的特區上,中國的民主與香港的命運早已不可分割,這也反映在當年「今日北京,明日香港」的口號上。而且八九民運對於香港人來說,除了是支援北京之外,更加是本土的一場民主啟蒙運動。八九年的民主精神雖然在大陸已經是不留痕跡,但卻堅實地扎根在香港人心中。假使以為悼念六四只是悼念事件中喪生的大陸人,則是膚淺的見解。當然,有一些從民主派出走的人會視六四為舊路線的禁臠而嗤之以鼻,但這何嘗不是所有支持民主港人的禁臠,用它照出一切假中立政客的照妖鏡,衡量社會道德標準的黃金尺?

反之,香港應該在大陸政治中更加積極,既然河水早已干犯井水,井水不管河水就能獨善其身?大陸的經濟崛起除了令北風壓過了港風,也令東風有壓倒西風跡象。美國重返亞洲制衡中共,除了軍事防衛之外,也高舉人權牌,庇護陳光誠,都是在意識形態上以軟實力較勁。香港人沒有政治軍事的主導權,但在民主與獨裁的意識形態交戰中卻並非孤軍應戰。因此除了本土的民主外,香港人更應參與大陸的民主人權抗爭,而每年的六四晚會正正是對中共獨裁政權最崇高嚴正的否定。當香港作為世界民主陣營之列,中國革命的基地,此則會成為中共最畏懼的事,而香港才不致成為其中一個大陸城市。反之高舉狹隘仇陸的本土主義,不可能得到國際社會同情,這對香港爭取民主甚或自治,只會蒙上污點。

然而香港難道就一定要隸屬於中國的主權之下?其實凡秉持民主理念者都會贊成人民自決的權利,此亦在大部份的民主國家中受憲法保護。假使香港要真正落實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甚或獨立建國,這在民主香港和民主中國的憲法中都應受到保障,然而這不可能在中國受獨裁政權統治,或香港受中共控制之下實現。因此無論香港的主權何去何從,一個民主的中國幾乎是促成香港主權議題必須的先決條件。

筆者兜兜轉轉想說明的本來就不是甚麼真知灼見,而是簡單的常識,然而一些反對平反六四的本土派,又或者攻擊主辦六四的機構,美其名為捍衛香港人利益,實際上卻在損害香港人爭取民主的精神,也危害陷入分裂的民主派支持者僅存的共同語言。平反六四,一個港人最清晰的是非黑白立場,香港民主意識的重要基石,卻開始在不同的論調中模糊稀釋,又或不再重要,對香港於這場對抗北風的戰役中絕對有害無益。所以說這次六四議題中一些本土派雖戴上民主面紗,但歸根究底是否真心認同民主理念,則很值得深究。

貝加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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