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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人:黃耀明 北京見彩虹

Jereon de Kloet攝

明哥一個人獨撐的「 Freedom of Speech」,在傳媒病態中,淪為不道德的故事。原本天生的 Gay& Happy,叫人難以承受,令香港辜負了國際大都會之名,甚至讓人覺得,香港比國內更保守。在北京,5月2日 MMAX大爬梯音樂節,明哥在達明演唱會後的第一場演出,我們看見彩虹旗幟在飄揚。讓呼了一口氣的自由,隨一個又一個的音樂節,不知不覺的散播開去。

五月只剩音樂

在北京,五一,基本上已等同音樂派對,跟思格斯的勞動無關;正如我們的七一,就等同遊行,回歸是官方的事,兩者似乎是風馬牛。但在國內,能容讓人民參與如 此大型的戶外「群眾集體活動」,真的一年只有一度,且三天三夜,電音分貝爆燈,讓青春反叛滲透在潛意識裏,歌詞混糅微塵粒子,散播呼吸空氣中,有甚麼風吹草動,足以把隨時候命的爺們嚇壞。

去年六月,明哥在北京第一次戶外演出「 KAMA愛.音樂節」,壓軸的演出臨時被迫提早收場,理由足夠荒謬:第二天要高考。去年,左小祖咒在某音樂節台上撐艾未未,今年就被禁聲。他說,請老友周雲蓬代唱。此際,當「瞎子」都成敏感詞時,周雲蓬能現身草莓音樂節,可算奇蹟。他的墨鏡、枴杖,化身成另一個人的象徵,讓我們在「過節」式狂歡中清醒一 下。草地上看似美好的春天,容易令人沉溺,看不見其他。因此,在朝陽區市委屬下的大爬梯、一個不准賣酒不能抽煙的「官方」音樂節上,彩虹旗的出現,是不容易的姿態。

「五月浪潮」三個音樂節,分別為迷笛、草莓和五環朝陽體育中心舉行的大爬梯。

愛讓自由擴散

其實,六色彩虹旗首現國內「公共空間」,還不過是兩星期前的事。4月29日上海草莓音樂節,壓軸樂隊「頂樓的馬戲團」在「愛舞台」演繹愛的歌, Encore最後一刻,主唱陸晨換上長髮浴袍出場,向多年偶像哥哥致敬,公開支持多元的愛:「愛是多樣的,希望你們喜歡真實的自己」。當《我》的旋律響 起,台下的上海本土同志組織,張開巨大彩虹旗,「同志愛音樂節」幾個大字,在樂迷接力下登上舞台。有社會學者回應說:「作為一種青年文化的力量,流行歌手 具有很大影響力,所以他們應當發揮自己的影響力,用音樂和文化,推動更多年輕人對性別平等和其他社會議題的關注。」

彩虹旗,不只屬於 Gay Pride,歸根究柢,它是關乎每一個人有選擇的權利、關乎 Freedom of Speech。周耀輝在微博上,稱之為「自由平等的旗幟」。「我通過文字告訴大家,真理不止有一套,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聖經,擁有屬於自己的真理」。 周耀輝寫歌,是為了讓社會更寬容。黃耀明站出來,原本是為了讓香港從狹隘中走出來,沒想到暴露的卻是醜惡眼光。明哥一直為自己的所謂「出櫃」,騎劫了台前幕後努力的成果,而感到抱歉。

那場香港人有幸參加的四分一世紀達明派對,以快樂到死風格證明:無論你怎打,香港也不死。過去半年,香港地下同志們兜兜轉轉,傳媒左右忠奸不分,政治八卦鬧劇化,警察如內地公安。低處未算低,最終傳媒跟警察同流,齊齊 witch-hunting。幸好有你我他她牠的派對,虛擬卡式機一開,「解放」當下鬱悶糾結的香港,搭建超乎想像的新話語權空間;而這位「同志」與其 「同黨」,自此任重道遠,為香港,直至快樂革命到死。借周耀輝五月初在《陽光時務》訪問中的話:「用樂趣去和權力鬥爭」。

Jereon de Kloet攝

粉絲有話說

「『同志』這詞,在各自不同背景下,都是革命者。」從達明時期已喜歡明哥的《Time Out北京》主編牛文怡如此回答我的提問。他說,彩虹旗在之前國內的大規模活動中,曾經被叫停過。五月一日晚,巧音和朋友帶着彩虹旗來到大爬梯,旁邊的明粉還說,這樣舉旗不好吧。去年在 KAMA和許茹芸演唱會上,他們舉起明哥頭像的旗,也被保安制止。

「非常感謝你給我這樣一個表達機會。國人太靦腆,被壓抑慣了,都不愛坦誠表達自己的觀點,甚至怕表態,怕惹上麻煩,這是短期很難改變的。」但她相信,只要越來越多人像明哥一樣,坦誠勇敢,盡自己最大力量去爭取公平和自由,未來終會改變。

上月, Funkie專程到香港看了兩場達明,可惜錯過了見證明哥重要一刻。「香港還是比較開放和包容。在國內,有可能當時就被禁演,觀眾會起哄,後果不敢想像。 文化部居然沒有因明哥出櫃而封殺他,也算很不容易。其實,明哥一直都很勇敢,主張人民要維護自己的權利和自由。」在其詞典中,同志,就是同性戀者,其他意義都不重要,因為從小受太多洗腦式教育,受夠了。「在香港看達明時,每當明哥唱〈大亞灣之戀〉,我都會流淚,只為那一句『誰令我每個孩子,盡變死灰?』」 Funkie真是達明及明哥忠粉,每天哄兒子睡覺要唱〈小王子〉,唱 K必唱〈今夜星光燦爛〉。「我晚上加班,對着三里屯繁華夜景,有時也會想,『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

把明哥視為「精神領袖」的同性戀者金小強,那一刻就在紅館。「我已沒法用語言來形容當時的感受,只用力鼓掌,不停流淚。」在北京大爬梯,第一次看到彩虹旗後,他和朋友已準備好,把彩虹帶到 別的音樂演出去;另一位《Time Out北京》好友李牛牛,在達明一派出第一隻大碟那年出生,又跟明哥同一天生日,可算有着隔代緣。「其實喜歡明哥,不可或缺的一部份還是因為他的歌詞。無 論是早期才華殆盡之前的林夕,我不願喜歡卻還是會常被他的歌詞擊中的黃偉文(你肯定他的才華卻無法忍受他的浮誇),和不以量取勝卻最有文人氣質最值得細讀 回味的周耀輝,都成為我們喜歡粵語歌的理由。你喜歡的歌詞,一定是在價值觀上與自己達到某程度上的契合。在明哥身上許多只屬於他的東西,這些詞人能抓住旁枝末節並無限放大,成就了明哥的氣質,他便因此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體系,塑造出(或他本身即是)獨一無二的形象。從音樂風格、造型、台風、歌詞都是為這形 象服務。與此同時,他的作品形成了他完整的人生觀價值觀、他對愛情的看法、對社會對政治的態度立場。」

明哥幾次北京演出,都唱〈禁色〉,但今次再唱,意義已經不一樣了。

香港的抉擇

有些音樂只叫人墜入眷戀老好日子的情懷,但有些歌或歌詞,原來是可以跟着時間累積「增值」,隨年歲 update刷屏,或者隨地理政治轉移有了新解讀。正如李牛牛在大爬梯現場很 high的和唱〈 It\’s My Party〉,腦裏卻想像一星期前,一句句映在紅館螢幕上的政治標語。

「儘管那些話不會出現在北京舞台上,但卻像在對暗號般,有着一種暗中作樂的滿足。或許長期被禁錮的我們,更需要敢於說話敢於發聲的音樂人,用隱晦卻並不憤怒甚至很美很有力量的方式,講出自己的態度。」

丟下講耶穌的劉以達後,明哥在北京的演出,是「再生」後的另一個 statement。他所挑選的歌,已經在紅館之後,加上另一層意思了。有趣的是,在明哥之前出場的北京樂隊新褲子,似乎要與香港來個對話,唱了兩首去年 底《 Sex Drugs Internet》的新歌〈 After Party〉和〈 I\’m Not Gay〉,在狂唬 I\’m not gay I\’m not gay後,主音彭磊說:「出櫃的人是我心中永遠的 boy。」

比起明哥之前三次的北京演出,今次大爬梯是最令粉絲出乎意外地 驚喜,因為最多廣東歌,同時也最令粉絲心酸,因為那段關於八卦狗仔的話。在〈絕色〉、〈拂了一身還滿〉之後,第二春已毋須再「被傳說」了;接下來是磊落光明的〈春光乍洩〉、〈禁色〉、〈忘記他是她〉和哥哥的〈這麼近那麼遠〉;在〈 It\’s My Party〉和〈下流〉之外,還有唱得叫人揪心的〈愛你變成害你〉。最後,以林子祥的〈抉擇〉作結,可謂寓意深遠,特別是對現場唯一幾個識唱這首歌的老港 人來說。我們努力和唱時,心裏知道,明哥這個抉擇,不只是個人的取向,更關乎當下的香港。

舊家鄉早殘缺不全,新家鄉面目模糊還在待命。勇闖新世界,只能靠香港公民,各自挺身圖強。

由上海草莓飄到北京大爬梯,大大小小的彩虹旗已慢慢在國內散播。

《抉擇》
闖一番新世界
挺身發奮圖強
要將我根和苗
再種新土壤
就算受挫折也當平常
發揮抉擇力量
再起我新門牆
勝我舊家鄉

撰文: Lo.YS(北京)
攝影: Jereon de Kloet、 Lo.YS

原文載於 2012年5月12日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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