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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素姬:恐懼與自由

導致腐敗的不是權力而是恐懼。那些掌權者恐懼喪失權力及無權者恐懼權力的蹂躪,都導致了腐敗。大多數緬甸人熟悉這四種腐敗:(一)貪婪的腐敗,由慾望導致的腐敗,是由於受到誘惑或出於那些人們的喜好背離了正確的道路;(二)偏狹的腐敗,是採取錯誤方式去敵視那些心懷惡意者;(三)愚昧的腐敗,是由於無知所帶來的失常;(四)恐懼的腐敗,這也許是四種腐敗中最壞的一種,因為它不僅產生了恐懼,窒息並緩慢地摧毀了所有的是非觀,大多數時候,它還是其它三種腐敗的根源。

正如貪婪的腐敗一樣,不純粹是貪婪,恐懼匱乏或恐懼失去他們所愛之物,都能帶來這種後果。因而,在某種程度上,恐懼被超越、被羞辱或受傷害,都是惡意的種子。因此,除非擺脫恐懼的枷鎖、自由地去追求真理,否則無知將難以驅散。恐懼與腐敗的關係如此接近,一點兒也不奇怪。在任何社會裡任何一種恐懼都充滿了腐敗。它根深蒂固地難以根除。

公眾對經濟困難的不滿看起來像是1988年由學生示威所導致的緬甸民主運動的主要原因。這是真的:多年來不連貫的政策、無能的官方措施,萌發了通貨膨脹和實際收入的下降,已經使國家變成經濟的廢墟。但是比起難以接受的生活水平,更為嚴重的是,它已經侵蝕了傳統忍耐的美德,沉默的人們也由於腐敗和恐懼扭曲了生命的羞恥感。

學生們不僅僅抗議他們的同志們的死亡,而且還反對否認他們生活的權力、剝奪生活的意義與未來希望的極權主義制度。並且,因為學生們的抗議與民眾的普遍受挫相關,示威活動迅速演變為全國性的運動。其中一些熱情的支持者是富有經驗的商人。他們不僅擴大了必要的聯繫,保存了運動,而且還使運動在體制內取得了蓬勃的發展。但他們的富裕使得他們缺乏真正的安全感或滿足感。然而他們意識到,不管他們自己以及其它同行的市民的經濟地位如何,為了達到一個令人滿意的效果,即使不是充分條件,至少也需要一個負責任的行政部門。當緬甸人民的權力就像捧在手中的水一樣的時候,他們已經厭倦了毫無保障的不穩定的政局。

也許綠寶石那樣涼爽
就像捧在手中的水
但是啊也許我們的權利
只是破碎的玻璃
捧在手裡

這種鋒利無比的捍衛著試圖粉碎他們的閃耀著力量光芒的玻璃碎片,可以將其視為那些企圖擺脫鎮壓的人們身上所閃現出的勇氣的本質特徵的一種生動的象徵。

伯格•由克•昂山(Bogyoke AungSan)在他被審訊期間,把自己看作為一個不屈不撓地探索著緬甸問題之最佳答案的革命者。他激勵人們鼓起勇氣:「不要僅僅依靠別人的勇氣與無畏。你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必須作出犧牲,去成為一個無畏的有勇氣的英雄。只有到那時候,我們才能夠享受到真正的自由。」

需要努力去保持一個沒有腐敗的環境,在那兒,日常生活中的基本恐懼由於受到法律的控制,而不直接地威脅到人們的幸福。法律不只是通過對罪犯採取公平的懲罰從而防止腐敗。它們也促進創造一個沒有營私舞弊的、能夠滿足人們的基本需求、保存人的尊嚴的社會。哪兒沒有這樣的法律。那兒維持正義與公共尊嚴的重擔便落在了平民百姓身上。需要他們持續不變的努力與忍耐,才能把一個理性與良知由於恐懼而受到扭曲的民族,改變為一個法治的國家;在把人天性中的破壞力降低到最低點的同時,促進人民對於和諧正義的渴望。

在這個已經創造出致命武器、科技一日千里的時代裡,它能夠並且已經通過這種強大的、非人道的技術,控制了弱小與無助的人們。這時候,迫切需要在民族與國際水准上,建立起政治與道德之間的更為親密的關係。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聲明,全人類不分種族、國籍和宗教,每一個個體和社會機構都應該力爭促進基本的人權和自由。但只要政府的權威是建立在強制而不是民意之上的,利益集團的短期利益凌駕於長遠的和平與繁榮之上的,那麼,為保護與促進人權的國際性的協調性行為,將仍然是最可行的一部分鬥爭,將繼續建立鬥爭的舞台,在那裡,受壓迫的被害者不得不依靠他們自己的內在力量去捍衛他們作為人類家庭中一員不可剝奪的權利。

革命的精髓是精神。它出自於一種理性的信念。為塑造出一個民族的發展進程,需要改變精神上的態度與價值觀。革命的目標如果僅僅是瞄准在改善物質的條件上,改變官方的政策與制度,它就很少有真正成功的機會。如果沒有革命的精神,那麼產生了不公正的舊秩序的力量,將會繼續不斷地威脅改革與重建的進程。僅僅是呼籲與要求自由、民主和人權是不夠的。必須萬眾一心地去堅持鬥爭,以不朽真理的名義去獻身,去抵制由於慾望、憎恨、無知和恐懼的影響所帶來的腐敗。

據說,聖徒就是不斷努力去嘗試的罪人。因而自由人就是阻止自己繼續做嘗試的人,並且在這過程中,使自己適當地承擔起維持一個自由社會所需要的責任與紀律。對於那些嚮往生命盡可能圓滿與完整的人說來,免於恐懼的自由,既是一種過程、也是一種目的的基本自由。

一個想要建立強大的、民主制的、並且堅定地確保反對國家滋生權力的民族,首先必須學習將自己的思想從冷漠與恐懼中解放出來。

為實踐自己的思想,昂山自己總是堅持不懈地表現出勇氣――不僅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的,從而使得他敢於說出真理、遵守諾言、接受批評、承認缺點、改正錯誤、尊重對手並勇於與敵人談判,從而在人們的心中贏得了當之無愧的領袖角色。正是因為這種道義勇氣,使他在緬甸永遠值得人們去愛與尊敬――他不僅是一個好鬥的英雄,還是一個民族的精神源泉與良知。尼赫魯用來描述聖雄甘地的話,正可以用在昂山的身上:「他基本教義中的無畏與真理,以及與此相關的行為,永遠將被視作為大眾的幸福。」

甘地與昂山,一個是偉大的非暴力倡導者,一個是國家軍隊的創始人,兩者的個性截然不同,但因為向獨裁統治的挑戰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裡都不可避免地有著相同點,因而,在那些起來迎接挑戰的人身上存在著內在本質上的相似處。曾認為甘地一項最偉大的功績是給印度人民輸灌勇氣的尼赫魯,是個現代政治家。但是,在對二十世紀獨立運動要求的評價時,他發現並回顧了古印度的哲學:「一個個體或一個國家的最大的天賦……是勇敢,不只是肉體上的勇氣,而且還是出自於精神上的無畏。」

勇敢也許是天生的,但通過後天努力得來的可能來得更加珍貴。勇氣來自於習慣性地拒絕唯命是從。勇氣可以被描述為「壓力下的優雅」――所謂優雅就是面對殘酷、持續的壓力不斷地更新自己。

在一個否認基本人權存在的制度內,恐懼往往成為了一種時尚――害怕坐牢,害怕拷打,害怕死亡,害怕失去朋友、家庭、財產或謀生的手段,害怕貧窮,害怕孤獨,害怕失敗。最為陰險的恐懼方式是化裝為常識、乃至於至理名言,將有助於保存人的自尊與內在的人性高貴的日常的勇敢行為,譴責為愚蠢、魯莽、沒有價值或瑣碎無用的。對由於恐懼而習慣於在鐵幕統治下生活的人們說來,將他們從使人虛弱的恐懼的泥沼中解放出來,也許是不容易的。但即使在最為殘暴的國家機器下,勇氣也在不斷地產生,因為恐懼不是文明人的自然狀態。

面對肆無忌憚的權力,勇氣與忍耐的源泉通常在於堅定地信仰神聖的道德原則以及身處逆境但仍然信奉精神與物質進步的歷史觀。人與純粹的動物最大的區別是,他有自我改進和自我拯救的能力。人的責任的根源在於對完美的觀念,慾望使之完成,理智使之發現面向它的道路。即使意志在這一條道路上無法到達終點,至少這段距離會產生超越個人局限與環境障礙的要求。這是理性的、文明人的世界觀。它引導人們去挑戰、去承受、去建設一個沒有貧困與恐懼的社會。當真理、正義與同情的概念只是作為抵抗殘暴權力的壁壘的時候,那麼它們就仍然無法擺脫歷史的陳詞濫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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