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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恩:英治中華的憂鬱—精英惡鬥史前史(三之三)

現址旺角廣華醫院內的東華三院文物館

現址旺角廣華醫院內的東華三院文物館

官商非牟利體系之始

開埠初期茫無前景的狀況,要待麥當奴(Richard Graves MacDonnell)任港督的時候才逐漸改變過來。之後到了軒尼詩(John Pope Hennessy)時代,透過官商非牟利共治簡接管理華人的格局終得以確立。

太平天國之亂,英法聯軍之役與廣東土客械鬥,使大量人口移民香港。縱然流動人口令香港治安惡化,但移民當中亦有不少商人,他們逐漸凝聚成一股穩定社會的力量。開埠初期的賣豬仔華工販運,縱是偏門生意,卻令香港成為連結中國與西洋及南洋僑社的網絡中心。在一八六零年代,中國與南洋之間的南北行貿易、以及替海外華僑匯款往中國的金山莊生意日趨,這一方面令香港經濟不再完全倚賴買賣鴉片或華工等偏門生意,令華資崛起為主導香港經濟的力量,華人亦成為香港政府稅收的主要來源。新的經濟環境匯聚了一群新興殷實商人,他們比以前的華人精英更為可靠、而他們亦準備好要參與華人社會的社區事務。

港督麥當奴

港督麥當奴

在一八六零年代末上任的港督麥當奴如他的前任那樣,對華人充滿偏見。他主張優待西人的種族隔離制度,同時亦引入針對華人的嚴刑峻法。不過,麥督之管治能力亦比其前任高,透過如開賭等種種手段,穩定香港政府的財政。此外,縱然他鄙視華人,在面對華人社會的問題時他卻願意顧全現實政治的考慮。當華人領袖願意出力解決華人社會的問題,麥督能夠樂觀其成、甚至偶然會提供資助。華人領袖透過社區動員,建立團練制度,成功改善香港的治安。麥督之後將團練制度納入官方體系,於一八六七年成立團防局(District Watch Committee),委任華人精英為團防局委員,負責管理一群收取政府薪金的華人輔助保安隊。後來華人領袖自發籌辨中醫醫院,以應付華人社區的醫療需要。香港政府以開賭所得收入,撥款支持,並批出地皮,以立法方式於一八七二年成立東華醫院。這樣,東華醫院便成為了半官方機構,擔當著華人精英與香港政府之間圴橋樑角色。

港督軒尼詩

港督軒尼詩

到了一八七零年代末,主張種族平等的軒尼詩繼任港督,麥當奴所建立的制度便成為了對華人精英進行行政吸納的機制。東華醫院一度成為了華人社會的申訴專員、華民之間的非正式民事法庭、以及是中國在港的非官方領事。而團防局亦成為了香港政府咨詢華人社會意見的渠道,使之成為「華人的行政局」。在立法前咨詢華人精英建議,逐漸成為慣例。香港政府偶會以華人精英的意見為理由,抗衡西人社會、大洋行以至是英國政府的壓力,爭取自治的空間。縱然華人精英還要多等幾十年,才能夠完全融入為香港管治精英之一員,《精英惡鬥》中所論及的官商非牟利共治體系,卻已能得以確立。

官商非牟利共治的行政吸納制度,固然是一套保守、專制的落後制度。但此制度終究為香港帶來逾百年的繁榮安定。香港政府後來逐漸瞭解到其殖民本質難有認受性,既要面對國共兩黨要吞併香港的壓力、亦要面對國際社會對殖民制度的質疑,歷史學家曾銳生認為這令香港政府成為自我設限的權力中心。香港政府在未能推展代議政制的情況下,透過官商非牟利共治體系平息精英的潛在反對力量,並盡量收風掌握民意,以求在民怨發酵前作出應對。在這微妙的平衡下,香港市民一度 能享受本來只能存在於先進民主國家的良好管治。

在《精英惡鬥》內的討論中,本人指出官商非牟利共治體系在近年土崩瓦解。如果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著重公民參與、向市民開放的民主政制,那固然是最理想的結果。但觀乎大勢,未來的制度似會不顧一切的將權力全面向某一方傾斜,相關勢力在多元化的香港社會卻難有全盤操控的能力,最終陷入誰也不能說服誰的政治死局。後官商非牟利體系的香港政治,恐怕會將未有相關制度的開埠初期那般,淪為無法管治而又苦無出路的局面。

轉載自徐承恩網頁
版權為徐承恩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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