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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智德:看香港—覺醒的肇端—《70年代》初探

(圖片來源: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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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時代的香港文化一直在民間載體之中承傳、發展,所謂「民間載體」主要包括民間辦學、青年刊物和大眾傳媒。香港民間載體在塑造文化上的自主、多元及抗衡性,與政府建制在塑造文化上的無力和封閉成了強烈對比。在文字媒體中,青年刊物又比商業媒體具更鮮明的理念和個性,對建制的批判和對社會改革的要求也更激進。

「民間載體」與《70年代》

《70年代雙週刊》(下稱《70》)是七十年代青年自主刊物當中的一支,繼承六十年代以來文社青年自發組織及自印刊物的傳統;另一方面,她也是六十年代中後期青年文化意識及政治覺醒的一種反映。六十年代中後期本是世界青年反建制運動風起雲湧的時代,如法國的學生運動、美國的反越戰運動、捷克的布拉格之春、日本的東大安田講堂事件,香港也有六六年反天星小輪加價的青年絕食示威、六七年的反英抗暴(六七暴動)等。

一九六九年珠海書院學生因反對校方操控學生會,發動罷課,其後多名學生被開除學籍,是為香港學運史上的「珠海事件」。運動的主要組織者之一、珠海數學系學生吳仲賢於一九七○年與莫昭如等創辦了《70》,成為七十年代初香港學運和社運的重要平台之一;刊物特別強調青年自主、文化意識覺醒、反建制、反抗殖民統治等理念,使刊物個性獨具,參與建立也影響香港七十年代的青年文化。

《70》、學運與「獨立媒體」

(圖片來源:主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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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年七月出版的《70》第十期在封面刊登一幅三名警察拘捕一名示威者的照片,並在照片旁以黑底白字刊登中英對照的〈社論:青年行動綱領〉,提出維護工人權益、支持工人示威等主張,回應一九七○年五、六月間香港連串工人運動,包括快捷電子廠工潮及大東工潮等事件。

《70》由這期開始更具體介入抗爭行動,包括籌組「工學聯盟籌備委員會」(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文工人學生聯盟)及聯署聲明。一九七一年二月初,響應海外的保衛釣魚台運動,《70》刊登保衛中國領土釣魚台行動委員會紐約分會的〈保衛中國領土釣魚台宣言〉,同時發表該刊的〈行動起來吧!〉聲明,呼籲二月二十日到中環日本文化館示威。隨後連串的行動報道及聲明,包括二十期的(保衛釣魚台五四示威者的聲明)、〈胡菊人的聲明〉及香港保衛釣魚台臨時行動委員會的〈四 一○事件報告書〉(報告書列出當日二十一名被捕和平示威者的姓名及身分,包括吳仲賢及鍾玲玲)以及二十三期的〈誓死保衛釣魚台絕食宣言〉等。

七十年代的保釣事件不單是爭取自主、愛國、反殖、反美日霸權的抗爭運動,對《70》和當時的青年自主刊物而言,更是一次「獨立媒體」存在必要的自覺。由於主流報刊對保釣運動的歪曲和抹黑,《70》及其他青年刊物更自覺地提供另類的、參與者、運動陣營角度的報道。多次保約示威及警方拘捕事件,主流傳媒不乏「青年搞事」的批評,由此更凸顯《70》及《盤古》等青年刊物「獨立媒體」式報道的重要性,它們除了維護青年抗爭運動的合理性,也多次提出保釣運動的反殖意義及對警權過大的批評。

《70》的時政與文藝

《70》第二期封面是美國黑人結他手Jimi Hendrix的多重鏡像、封底則為捷古華拉頭像。作為一份青年刊物,《70》的文藝內容佔不少篇幅,包括文學、音樂、電影和視藝。與純粹文藝刊物的分別是,《70》的文藝以評介其思想性和批判性為主。

文學方面,最重要的環節可說是新詩。曾具名的編委當中,小克、淮遠、馬覺、潘振國都是詩人。而據吳萱人的考證,吳仲賢亦多次以「貝貝」為筆名發表詩作。 《70》既甚多「詩人編委」,由第六期刊登卡門(鄧阿藍)、淮遠等人的詩作開始,之後多期幾乎每期都以一整版刊登詩歌,後來更開設獨立的「詩之頁」版面, 佔一至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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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主場新聞)

藝術版鮮明的前衛風格也是《70》的特色,介紹世界前衛藝術,也關注香港藝壇,曾介紹本土畫家關晃和劉錫鴻,也有無曲〈看看我們的「沙龍」〉以沙龍攝影為例批判香港藝壇的保守作風;董傳藝〈香港青年藝術家展──香港博物館的樣版貨〉一文則批判香港博物館的策展路向。

六七十年代的青年刊物其實普遍結合時政與文藝,只是輕重比率不同。《70》、《盤古》等青年刊物中的文藝實已超越了「副刊」的從屬位置,成為了與時政內容一貫的部分,形成時政與文藝二者互相滲透、互相造就的現象。在行動、報道、資訊和理論以外,文藝性的思考、表達和創造,正為一種共同的超越,作為導引及步向革命必經的思想洗滌。

政治綱領與意識的覺醒

《70》對政治理論的引介、批判具高度自覺及相應水準的高度要求,部分結合於行動綱領當中。如吳仲賢〈從七七到八一三〉一文標舉保釣運動的反殖訴求,《70》對「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文運動」亦同樣強調語文運動的反殖意義。

第二十四期的無政府主義專輯中,刊登了安那其的〈無政府主義〉一文作概括介紹,再有Stuart Christie的The Origins of the Anarchist Movement in China一文介紹中國無政府主義運動的起源,而該期更重要的文章,是毛蘭友(吳仲賢)的〈第三次革命〉一文,文中明確地提出他的無政府主義理想和革命綱領:「再沒有強權,再沒有黨專政,再沒有殖民地……再沒有一小撮人把持了一切的廣播媒介,我們自己操縱我們的醒覺,再不是新華社,再不是G.I.S。再沒 有政府!」

至於《70》日後被標籤為「托派」(托洛斯基主義者),該刊首廿四期只在第十七期無署名的〈托洛斯基的理論〉對托洛斯基主義有比較具體的引介,大概相關綱 領另見《70》後期的共同陣營刊物《70戰線》、《每日戰訊》及《十月評論》等。各種傾向大概都源於一種政治意識的覺醒,《70》同人日後各有不同取向的發展,於七八十年代陸續轉戰於其他刊物,而七十年代初期的《70》,則標誌、也較純粹地集合了諸種覺醒的肇端。

香港文化不乏西方哲學的薰陶,但絕非來自建制。殖民地的工具化教育於西方哲學、政治思想、文藝等領域幾近空白,香港文化無論上承中國傳統至近代思潮,或外接西方思想文化,皆得力於民間載體的墾殖。《70》承接六十年代以來香港青年自辦刊物的傳統,肇始於不滿教育建制的封閉保守,引進西方政治、文藝思潮,復抗爭政治建制的壓迫和扭曲,以時政和文藝的反思針對本土議題,從今日觀之仍見相當高度,其所標示的文化意識覺醒、革命綱領、青年理念及時政與文藝的結合, 更值得在當今時代一再沉思。有關《70》及香港青年刊物的研究,是有待開拓的香港民間載體研究,也是一種文化運動的研究。

本文為節錄,原文刊進一步出版的《1970s——不為懷舊的文化政治重訪》

「希望出版這份地下刊物的朋友,繼續寄給我們,和我們聯絡則更妙,不過免用電話為佳,以防政府耳目!」

——〈解放香港〉編者按,《70年代雙週刊》第17期,1971年1月

文 陳智德
編輯 曾祥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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