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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了》:日本人的國民教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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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宮崎駿最好的作品。這可能不適合不少喜歡昔日宮崎駿作品的影迷,因為這跟以往的主題和敍事方式都有很大出入。原因是今次的《風起了》不是一個虛構的幻想國度,而是真實存在的主角和故事,也不是動作連場,高潮起伏的大冒險,而不過是一個平凡的人,在一個不平凡的背景下,追尋一個平凡的夢,如此的一生罷了 。與其是一套動畫,我會用選擇以一套直搬上了銀幕的文藝小說去形容它。

故事以二戰時期零式戰機的設計師堀越二郎的人生為藍本,再加插堀辰雄個人經歷的小說《風吹了》而寫成。當中把大正時代的日本寫得十分細膩而且觸動人心。宮崎駿栩栩如生的畫出了大正日本的城市風光,又深刻的描寫了經濟大蕭條、關東大地震等歷史事件,當時整個日本社會都經歷於不安、恐懼、貧困中。而堀越二郎出身於小康之家,經濟條件優厚,他能夠追逐夢想,當上一位飛機設計師,而他妹妹在當時女性地位和經濟背景下,也能讀上大學成為一名醫生。堀越可算是一名「離地中產」,他會吃刁鑽的選擇吃名貴的西伯利亞蛋糕,也懷着人文關懷的赤子之心,記得有一幕堀越把他的蛋糕讓給兩名捱餓的小孩,卻被世故戒備心重的小孩請吃閉門羹。他也是一個沉醉在自己夢想世界的人,每天只是在埋頭設計飛機,但連他的飛機用來跟誰打仗他也不知道。在擠迫的火車中,他也獨個兒細味電影中的法文金句:「風起了,努力活下去」,而正因為這句話,他才能跟愛人菜穗子解逅,一見鍾情。在這個人人為自己生活而焦急的火車上,遇到了一個能跟自己心意相通地細味一句法語的另一半,他們還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

因此他們兩人的感情鋪排上,根本不需要花上太大功夫。在崛越與菜穗子在酒店第二次解逅中,他們兩人很快便互相深愛着。宮崎駿更用一幅美麗的莫奈(Monet)名畫去構成這次的解逅:穿上長裙的菜穗子在草坡上撐着傘寫生,大風一吹把的傘吹走了,而崛越有點狼狽的「英雄救傘」,是十分古老的橋段,卻是有陣舊社會發乎情止乎禮,含蓄內斂的遺風。有點像王家衛《一代宗師》的「葉底藏花一度,夢裏踏雪幾回」,僅十二字的訂情之約,卻已說盡了葉問和宮若梅間,民國式的愛慕之情。還有那愛情線的發展:崛越在夜裏給室外的聲音吵醒,走出陽台看見菜穗子的房間亮了燈,他便坐在陽台裏也不回去繼續睡覺。第二天崛越造了一架紙飛機,與菜穗子嬉戲,當中一句對白都沒有,但在你來我往之間,兩人已相知相愛,那時卻殺出了一個程咬金,德國人卡斯特魯普跑出來誤把紙飛機捏爛了,此時觀眾都會心微笑。這豈不是中國古典文學或戲劇中的談情,然後丑生出來搗亂的橋段嗎?

崛越與菜穗子這一對小情人談情的酒店,是與凡塵隔絕的一個世外桃源,就如那德國知識份子卡斯特魯普所說,活像是湯瑪斯曼筆下的魔山,而卡斯特魯普的名字也是參照了《魔山》裏的主角。湯瑪斯曼一九二四年寫成的《魔山》便是寫各式各樣的歐洲人各自代表着不同的意識形態來到了這個魔山療養,期間不同角色都為人生各種問題辯論。湯瑪斯曼便藉這群人去反思差點毀掉整個歐洲文明的一次大戰,探索人類文明的自毀傾向。宮崎駿加插這一段意味深長,為我們打開了進入湯瑪斯曼小說世界的一扇窗。崛越也是其中一位住在魔山的「離地」知識份子,不為現實生活而苦惱,終日沉醉於自己的夢想世界。在魔山上,崛越代表着日本的自強夢,但同時這個夢也帶來賠上了整個日本國族的自毀,而《魔山》的主角也與崛越的飛機夢一樣,最終都給戰火所吞噬。湯曼斯曼是著名的反戰反納粹人士,他在流亡美國時便說過「我到那裏去,那裏便是德國。」而宮崎駿也是一名高調的反日本右翼人士,這套《風起了》便充滿了那種「離地」知識份子的人文主義色彩,他是在用日本歷史和歐洲知識界作為一面鏡子,為日本人上一堂國民教育課。

福島大地震,核幅射危機,右翼政治復辟,宮崎駿寄語日本人,「風起了,努力活下去!」

貝加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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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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