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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暉:克里米亞會脫離烏克蘭嗎?

(圖片來源:BBC)

(圖片來源:BBC)

烏克蘭亂局發展下來,除了東部親俄派、西部親歐派不斷角力,還有一個定時炸彈,就是烏克蘭唯一的自治體 —「克里米亞自治共和國」。假如烏國中央政府對形勢失控,或親俄派在政爭中大敗,都可能令克里米亞走自己的路。

克里米亞歷史上赫赫有名,不少重要戰役都發生在這個黑海海岸的半島。護士南丁格爾就是在百多年前的克里米亞戰爭期間,以「克里米亞的天使」成名;納粹德國希特拉進攻蘇聯,亦以被佔領的克里米亞作為進攻基地,並得到若干烏克蘭支持者,亞努科維奇高調批評「極右」口號出現在群眾集會,也是希望借古諷今。

俄人二戰後一家獨大

然而,那都是歷史了。在今天的烏克蘭,雖然整個東部都算是親俄區,但真正由俄羅斯人佔多數的,就只有克里米亞。在那裏俄裔人口佔六成,莫斯科影響力在新聞、電視、音樂等每一個生活層面,均無處不在。

克里米亞俄裔領袖一直認為,這半島歸屬烏克蘭,只是歷史的誤會。他們目前只是勉強妥協,到了適當時機,自然要算算賬。這是因為蘇聯成立初年,克里米亞原來有自己的「蘇維埃自治共和國」,隸屬俄羅斯聯邦,人口佔多數的除了俄羅斯人,也包括昔日「克里米亞汗國」遺留下來的克里米亞韃靼人。在這階段,莫斯科已推動克里米亞「俄羅斯化」,但成效相對緩慢。

轉捩點出現在二戰,當時史太林以克里米亞韃靼人與納粹合作為由,把他們全體流放到中亞、特別是烏茲別克斯坦作懲罰,然後直接廢除「克里米亞蘇維埃自治共和國」,將之變成俄羅斯聯邦一個省。從此,俄羅斯人在克里米亞半島就一家獨大,最高峰時一度佔人口七成多,「俄羅斯化」以最極權的方式,宣布完全成功。

到一九五四年,蘇聯決定將克里米亞轉移給烏克蘭,表面是向烏裔宣示友好,「紀念俄烏結盟三百周年」,其實是讓這個俄裔主導的地區牽制烏克蘭,逐步也將烏克蘭俄化,類似行為也出現在其他加盟共和國身上。

到蘇聯解體,克里米亞順理成章成為新獨立的烏克蘭一部分,境內俄羅斯人自然不滿,也擔心烏克蘭出現極端民族主義,對他們秋後算賬。於是克里米亞一度興起獨立運動,也有主張「回歸」俄羅斯,後來在重重角力下,烏克蘭成立「克里米亞自治共和國」,讓當地高度自治。蘇聯著名的黑海艦隊,以克里米亞為基地,也被一分為二,但克里米亞俄人心理上還是得到俄羅斯保護,相信這是非常時期的立國或回歸王牌。

克里米亞問題原來在葉利欽時代已解決,但在顏色革命後,俄羅斯意識到烏克蘭也不那麼可靠,於是再次加強和克里米亞的特殊關係。

例如年前莫斯科向全體克里米亞俄人發放俄羅斯護照,引起「雙重效忠」問題,就激起烏克蘭強烈反彈。這案例就像在格魯吉亞搞獨立的「阿布哈茲共和國」和「南奧塞梯共和國」,乃至在摩爾多瓦搞獨立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國」,都得到俄羅斯保護,年前莫斯科更索性正式承認前兩國獨立,令克里米亞有了仿效的打算。要是烏克蘭的親俄中央政府被推翻,乃至陷入分裂,克里米亞俄人就可以說「一九五四年領土轉移的基礎再不存在」,當地領袖目前已開始放話了。

大獨與小獨:克里米亞脫離烏克蘭.韃靼脫離克里米亞?

當克里米亞俄羅斯人思考是否要藉機爭取更大自治、脫離烏克蘭獨立,或回歸俄羅斯之際,其實轉過頭來,他們也給其他人牽制,那就是克里米亞韃靼人。

克里米亞韃靼人出現在當地的淵源,可追溯至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西征建立四大汗國,其中拔都建立的欽察汗國進行內部分封,輾轉衍生了一系列子國,包括克里米亞汗國。這個汗國延續到一七八三年,遠比成吉思汗家族、其後人及附庸建立的其他汗國長命,原因之一是克里米亞韃靼人在鄂圖曼土耳其帝國興起後,願意成為其屬國,並成了伊斯蘭世界對抗東正教文明的橋頭堡,也算是一個區域大國。

換句話說,克里米亞韃靼人「自古以來」就是俄羅斯的大敵,不斷和莫斯科打仗,強盛時甚至會定期到烏克蘭或俄羅斯本部,捉拿斯拉夫人作奴隸貿易。俄羅斯強大後,克里米亞汗國被滅,境內韃靼人變成俄羅斯境內的少數民眾,但由沙皇時代到蘇聯時代,都依然被當作眼中釘,到了二戰期間全體被史太林流放,導致大量人口死亡,可謂變相種族滅絕,雙方可說仇深似海。

韃靼歷史悲壯 頗獲國際同情

自從烏克蘭獨立,克里米亞韃靼人作為當地原主人,終於被准許從中亞流放地回家。雖然他們的人口不再是多數,但也佔了今天克里米亞人口的百分之十二,而且因為歷史悲壯,得到頗多國際輿論支持,不少西方人覺得欠他們一個公道。

無論克里米亞俄人要獨立也好,回歸俄羅斯也好,當地韃靼人都會比烏克蘭人更反對,韃靼人領袖已稱利用目前亂局「分裂烏克蘭」是「叛國」行為。其實,克里米亞韃靼人歷史上和烏克蘭人也有不少恩怨,但兩害相權取其輕,還是弱勢的烏克蘭政府比強勢的俄羅斯民族主義容易應付。

雖然韃靼人口少,也沒有克里米亞自治共和國內部的自治區,但有烏克蘭政府承認的「克里米亞韃靼人大會」(Mejlis of the Crimean Tatar People),作為克里米亞韃靼人「忽里勒台」的主要機關(「忽里勒台」是昔日蒙古推舉大汗的編制)。該機關曾宣布為克里米亞韃靼人的主權代表,有自己的旗和歌。雖然它只有代表韃靼人向國際社會、烏克蘭中央政府和克里米亞自治政府反映意見的功能,但也曾被克里米亞親俄政客以「活動違憲」為由要求取締。

克里米亞韃靼人還有流亡各地的同胞作後援,他們雖然不一定需要獨立,但都希望捍衞自己的身份認同、爭取自己的家園。

假如克里米亞俄人真的走出這一步,理論上境內韃靼人同樣可以爭取「獨中獨」,要麼留在烏克蘭,要麼建立另一個自治共和國,總之不會願意回到俄羅斯手上。

當然,由於他們沒有佔當地人口多數的聚居地區,要發起上述行動,操作上頗為困難。然而,若果克里米亞問題只是俄、烏爭議,國際社會始終難以干涉,就像九十年代的多次危機,都是由兩國高層直接解決,鮮有克里米亞人民的角色。但有了韃靼人這個少數族裔元素,反而令國際社會多了保護少數族裔、多元文化的責任,有了關注的空間,令局勢更加複雜。

沈旭暉 信報 2014年2月24/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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