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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下 Hong Kong, 史海回眸 History

新界人的抗英六日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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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年的今天,四月十四日,香港發生了一場重要卻又完全被淡忘的大事件。在武器落後,拉雜成軍的新界村民和正值巔峰的「日不落」大英帝國之間,爆發了一場實力懸殊的六日戰爭。新界人最終落敗,而深圳河與界限街之間的一片土地,也正式落入了英國人手中。

十九世紀的最後數年,是英國的殖民帝國進入前所未有的巔峰時期,而清廷則在甲午戰敗後,列強進一步進入內陸,各自劃分勢力範圍。英國當時視長江一帶及西藏為其利益範圍,又向清廷租借了山東威海衛及九龍半島以北的大片土地。一八九八年六月九日,中英兩國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租借新界至一九九七年,但卻並未劃定邊界,而英方也不急於接管新界。

英殖政府先派出時任輔政司,精通中文和粵語的駱克(James Stewart Lockhart)到訪新界勘探,然後寫成報告書。駱克指出深圳河以北的地區治安不良,是黑幫的堂口,孫文的革命基地,因此打消了割據深圳的念頭。一八九九年三月,中英正式議定邊界,而新界人也收到了消息。

早在駱克到訪新界時,村民已大為反彈,不少村落更向駱克掟石,不歡迎他進村。本來因土地及資源等問題而積怨,數十年來經常械鬥的幾個本地大氏族更因此罕有地連成一線。屏山、廈村這兩個最具名望的本地氏族及後來加入的錦田,三大鄧氏家族在達德公所多次開會商討對策,月底在廈村鄧氏宗祠決定武裝抗英。

屏山及廈村又邀得上水、粉嶺、大埔頭、丙崗、新田的文、侯、廖、彭、鄧各大本地家族長老在四月一日到元朗會面,不過丙崗、新田、大埔頭的長老拒絕參戰,而屏山及廈村的長老則威脅放火燒村,而他們在周王二公書院開會後決定資助反英的村民,也准許其村民自願參戰。

英國則預定四月十七日大埔旗桿山舉行升旗儀式。元朗墟和大埔七約便組織二千六百人,燒毀為升旗儀式而搭建的竹棚,一場實力懸殊的戰爭就此展開。四月十五日,英國派出一百二十五名由印裔人組成的香港軍團到大埔,迅速被為數約一千二百名,配以舊式火炮和抬槍的村民包圍,英軍立即派軍艦駛至吐露港向大埔方向炮轟,驅走村民後救出軍團。

在炮轟大埔之後,本來只是跟隨元朗鄧氏的大埔人在翌日已經退出戰線,並向英方媾和。而英方則提早一日,在四月十六日舉行升旗儀式。四月十七日,英軍乘勢向元朗推進,四百二十五名英軍攻擊在林村谷口佈防的約一千一百名村民。村民炮位的佈置比想像中出色,但最終也因武器落後而潰敗。村民逃入深山至天黑,而英軍則從後追趕,每逢發現目標便會開槍。

到了四月十八日,餘下約一千六百名武裝新界村民攻擊身處上村的英軍。當時英軍只有約三百五十人,他們沿水道佈防,等到村民到達約二百碼範圍時才開槍,村民很快便敗走,英軍再追趕他們直至入夜。四月十九日,武裝份子及村民投降,六日戰爭結束。

英軍在該場戰爭中無任何士兵陣亡,而新界方面則有為數約幾百名村民喪生。不過英軍在行動中處處顯示其情報缺乏、指揮混亂、補給不繼、火炮誤用,幸得香港軍團的印裔上尉Captain Berger的領導才能獲勝。而村民在十五及十七日的火炮佈置準備都極佳,十八日更加浴血奮戰,只因裝備過於落後而戰敗。抗英的新界人清一色都是當地最富有的本地氏族,由各村顯赫的鄉紳長老所帶領,但陣亡的卻都是村中年齡約由十六至廿八歲,貧窮及地位低微的村民。

英軍中校Lt. Col. The O’Gorman 及時任輔政司的駱克(James Stewart Lockhart)認為這是一場叛亂,而加士居將軍(General William Gascoigne)則認為這只是一場沒有嚴重傷亡的小型軍事行動。港督卜力(Henry Arthur Blake)在戰爭期間,也一直認為這場只不過是由於新界人誤信謠言而造成的小衝突,因此在其接管新界後,立即對村民採取懷柔政策,對叛亂的村民既往不咎,並於幾日後撤軍。當卜力到新界會見鄉紳時,更隻口不提戰事。為了有效延伸其管治到新界腹地,殖民地政府也迅速在大埔旗桿山升旗儀式處,及元朗屏山興建警署,防止新界東西兩地的村落再次作亂。

卜力採取對新界的懷柔政策,一直為後繼殖民地政府維持,直至到九七前為止。正因如此,殖民地政府沒有任何戰爭紀念,避免影響對新界的管治,長期向外公佈的傷亡人數很低。而新界人則只是在日久失收的達德公所及英勇祠留下了陣亡村民的芳名而已。

華南農村社會史權威Patrick H. Hase對新界六日戰爭有深入研究,併將之入當時英國的帝國主義戰爭。而當遠東的英軍向新界推進時,南非的英軍也正在開打了惡名昭著的波爾戰爭(Boer War)。英軍史上首次採用了集中營去囚禁平民,令大量婦孺餓死。由於波爾人是荷裔的白人,英軍的醜聞被國際輿論大規模報導,也令大英帝國的聲名受損。而在約一年之後,中國民間的排外情緒高漲,以拳頭為號的義和團教徒信奉神功護體,以為刀槍不入,隨街攻擊洋人以為可以驅洋衛華,而清廷更以為「民氣可用」,最終也導致英國再次出兵中國,香港在這次危機中,也擔當了關鍵特殊的角色。六日戰爭這插曲在這英帝國史之中,也似乎有對照參考的角色。

新界人與英國之間實力懸殊的戰爭,不僅是有趣的研究課題,更加影響了英國對新界管治的政策,其影響到今天依然顯著。然而這場在香港史上舉足輕重的戰爭,竟然因種種原因被港人幾乎完全淡忘,甚至恐怕今天問新一代,都沒有多少人會知道。究竟香港歷史對香港人有多重要呢?

貝加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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