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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下 Hong Kong, 史海回眸 History

被遺忘的八十年代:大亞灣核電廠事件

1986年10月5日在摩士公園舉行的反核集會。

1986年10月5日在摩士公園舉行的反核集會。(圖片來源:教協)

小說改編電影《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用大亞灣核電廠事故為背景,創作出一個懸疑緊湊的科幻故事。在香港發生的科幻故事,的確是一個十分罕有的題材,因為超乎常理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在香港發生。不過對核事故的憂慮,香港人並非今天才有的。早在一九八二年大亞灣核電廠計劃開始時,整個八十年代,香港政治曾陷入熾熱的核安全討論當中。

早於一九八二年,香港的中華電力公司及廣東電力公司合作計劃於鄰近香港的地區興建核電廠。計劃公開後,香港民間便迅速組織關注核電廠聯合組織,聯同地球之友反對興建核電廠。

一九八二年八月中央政府通過興建計劃,並選址於距離香港市區五十公里的大亞灣。自此大陸與英國政府經歷長時間的談判以及商界遊說工作。香港政府同時秘密委託了投資銀行Lazard Brothers研究計劃的可行性。然而港府拒絕公開報告書的細節,也拒絕讓立法局議員取閱,為此惹起了反對團體的強烈不滿。

爭議當中引起了不少揣測:究竟這合作計劃當中有沒有把九七列入考慮因素?英國及香港政府是否因為有機會獲得價值六億半美元的器材訂單而參與計劃?核電廠的安全問題?香港有沒有營運及監察核電廠的權力?

一九八三年,香港政府宣佈已批准了聯合興建核電廠的計劃。在該三百六十億的計劃中,香港會負擔四份一的開支及購買七成的電力。八三年十二月,大陸及英國簽署了大亞灣核電廠計劃,合組廣東核電合營公司,並從英國通用電氣公司(General Electric Company)購入價值六億半美元的器材,法國國營電力公司法國電力集團(Électricité de France)、法馬通(Framatome)則分別獲得工程監督及反應堆的合同。這項中英合資的合同在八五年一月在北京正式簽訂。

儘管計劃已經簽訂,港人依然憂慮計劃的造價、安全、對電費的影響、核廢料的處理、核災難發生時的緊急措施等等。為了平息公眾疑慮,香港政府承諾天文台將會監察核電廠的狀況,又強調合資公司會以高規格標準興建及營運。不過,一九八六年政府委託英國原子能管理局(United Kingdom Atomic Energy Authority)的報告外洩,顯示政府並未有坦誠向公眾指出核電廠的隱憂。儘管政府其後再委託英國原子能管理局研究大亞灣問題,並在一九八八年提交了夏威爾報告書(Harwell Report),指香港毋須制訂緊急撤離計劃,但反核人士指哈威爾報告書是為香港政府塗脂抹粉,大力強調核電廠的效益而忽視其危險性。

一九八六年四月切爾諾貝爾核事故導致的北歐核污染震驚世界,一九八七年大亞灣核電廠發生建造事故更加激起香港市民的憂慮。爭取停建大亞灣核電廠聯席會議得到了過百萬香港人簽署反對興建計劃。而一九八五年九月香港史上首次的立法局選舉也令不少質疑核電廠計劃的自由派代表如李柱銘、司徒華、林鉅成等躋身議會,以往一直是行政機關的橡皮圖章,從今起立法局卻再不一樣。直至一九八六年的民意調查,依然有超過七成人希望停建核電廠。自由派要求立法局在夏天休會期間繼續就大亞灣問題辯論,卻遭署理港督鍾逸傑拒絕。當時行政立法兩局議員譚惠珠及李鵬飛正率代表團出國考察核電廠問題,認為自由派此舉旨在博取輿論注視而十分不滿,而自由派則在一九八六年八月搶先發表報告,要求港人在監督核電廠營運上有更大的權力,但承認現階段要求停建已經太遲。

立法局復會後,自由派繼續在大亞灣問題上施壓,在九月三日的內務會議中,立法局以二十二對十票反對繼續辯論。由於當時的立法局主席是由港督兼任,而政府當時是支持大亞灣計劃的,因此被李柱銘質疑港督是否有利益衝突。這爭議也促成其後彭定康為了行政、立法分家而放棄繼續擔任立法局主席。

儘管立法局辯論被否決,其壓力也迫使立法局在九月十八日率團到北京反映港人意願,不過最終也難以改變興建計劃。始終,大亞灣計劃是大陸政府在大陸興建的發電廠,英國或香港政府從這點上根本難以左右北京。保守派認為反核運動過激會令北京反感,對香港沒有好處,而自由派則認為保守派太急於順從北京政府,自我放棄香港的自主權。事實上,大亞灣問題也早已演變成超出了是否興建核電廠的問題。港人的無力感、「跛腳鴨」的香港政府和保守派奉承北京的態度、英國政府的自身利益考慮及置身事外、自由派扮演成民意代表的反對派,大亞灣問題也是過渡期以至到九七後香港政治格局的縮影。

就大亞灣核電廠興建計劃的最後一份合同在八六年九月廿四日於北京簽訂。十月十五日立法局就此展開了長達五小時的辯論,各方最終達成妥協,在不記名投票中要求公開計劃內安全程序及造價內容。大亞灣問題見證了香港議會史上前從未見的政治對抗。及後的爭取八八直選運動和起草基本法政制的爭議中,以工商勢力為主的保守派,以草根團體組成,經歷大亞灣問題、政制爭拗,及至八九民運全民政治意識覺醒後壯大的自由派,加上了傳統親共左派,逐漸成為了主導香港政治的三股勢力。

三十年過後,幾乎沒有人再記得八十年代這一場熾熱的討論,也沒有多少人在意五十公里以外的大亞灣核電廠。就像《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中沒有記憶的角色一樣,我們在福島核事故後重新喚起對核安全的憂慮,卻完全遺忘了同樣的爭議、討論、抗爭、失敗是曾經重複過。香港人這種如此恐怖的過目即忘態度又是何等的科幻。難怪我們在這核問題以至整個「一國兩制」的討論和實踐當中,重複的坐上那輛紅VAN、重複的迷失在大埔、重複的受幅射感染而死去。

貝加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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