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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回眸 History

魯迅致蕭紅、蕭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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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许广平、萧红、萧军、周海婴于鲁迅墓前合影

341009不必問現在要什麼,只要問自己能做什麼。

341112稚氣的話,說說不要緊,稚氣能找到真朋友,但也能上人家的當,受害。上海實在不是好地方,固然不必把人們都看成虎狼,但也切不可一下子就推心置腹。

但我覺得雖是青年,稚氣和不安定的並不多,我所遇見的倒十之七八是少年老成的,城府也深,我大抵不和這種人來往。

341117凡有智識分子,性質不好的多,尤其是所謂“文學家”,左翼興盛的時候,以為這是時髦,立刻左傾,待到壓迫來了,他受不住,又即刻變化,甚而至於賣朋友,作為倒過去的見面禮。

341120說話總能比寫信講得清楚些。

341206我覺得別的國度裡,處世法總還要簡單,所以每​​個人可以有工夫做些事,在中國,則單是為生活,就要化去生命的幾乎全部。

但,敵人是不足懼的,最可怕的是自己營壘裡的蛀蟲,許多事都敗在他們手裡。

我看你們現在的這種焦躁的心情,不可使它發展起來,最好是常到外面走走,看看社會上的情形,以及各種人們的臉。

議論是有的,但大抵是唱高調,其實唱高調就是官僚主義。

341210名人,闊人,商人……常常玩這一種把戲,開出一個大題目來,熱鬧熱鬧,以見他們之熱心。未經世故的青年,不知底細,就常常上他們的當。

我覺得文人的性質,是頗不好的,因為他智識思想,都較為複雜,而且處在可以東倒西歪的地位,所以堅定的人是不多的。

341220他(周海嬰)去年還問:“爸爸可以吃麼?”我的答復是:“吃也可以吃,不過還是不吃罷。”今年就不再問,大約決定不吃了。

341226不過此後所遇的人們多起來,彼此都難以明白真相,說話不如小心些,最好是多聽人們說,自己少說話,要說,就多說些閒談。

我最討厭江南才子,扭扭捏捏,沒有人氣,不像人樣,現在雖然大抵改穿洋服了內容也並不兩樣。其實上海本地人倒並不壞的,只是各處壞種,多跑到上海來作惡,所以上海便成為下流之地了。

其實他們是陰謀,遇見我的文章,就刪削一通,使你不成樣子,印出去時,讀者不知底細,以為我發了昏了。

350104如果已經開始筆戰了,為什麼要留情面?留情面是中國文人最大的毛病。他以為自己筆下留情,將來失敗了,敵人也會留情面。殊不知那時他是決不留情面的。做幾句不痛不癢的文章,還是不做好。

近幾時我想看看古書。再來做點什麼書,把那些壞種的祖墳刨一下。

過了一年,孩子大了一歲,但我也大了一歲,這麼下去,恐怕我就要打不過他,革命也就要臨頭了。這真是叫作怎麼好。

350129而且自從弄筆以來,有一種壞習氣,就是一樣事情開手,不做完就不舒服,也不能同時做兩件事,所以每作一文,不寫完就不放手,倘若一天弄不完,則必須做到沒有力氣了,才可以放下,但躺著也還要想到。生活就因此沒有規則,而一有規則,即於譯作有害,這是很難兩全的。

我不想有鞭子去打吟太太(指蕭紅),文章是打不出來的,從前的塾師,學生背不出就打手心,但愈打愈背不出,我以為還是不要催促好。

350209中國向來的歷史上,凡一朝要完的時候,總是自己動手,先前本國的較好的人,物,都打掃乾淨,​​給新主子可以不費力量的進來。現在也毫不兩樣,本國的狗,比洋狗更清楚中國的情形,手段更加巧妙。

但這樣的社會裡,怎么生根呢,除非和他們一同腐敗;如果和較好的朋友在一起,那麼,他們也正是落寞的人,被縛住了手腳的。

350313由我看來,大約北人爽直,而失之粗,南人文雅,而失之偽。

和朋友談心,不必留心,但和敵人對面,卻必須刻刻防備。我們和朋友在一起,可以脫掉衣服,但上陣要穿甲。您記得《三國志演義》上的許褚赤膊上陣麼?中了好幾箭。金聖嘆批道:誰叫你赤膊?

350423我的經驗,是人來要我幫忙的,他用“互助論”,一到不用,或要攻擊我了,就用“進化論的生存競爭說”;取去我的衣服,倘向他索還,他就說我是“個人主義”,自私自利,吝嗇得很。

我看中國有許多智識分子,嘴裡用各種學說和道理,來粉飾自己的行為,其實卻只顧自己一個的便利和舒服,凡有被他遇見的,都用作生活的材料,一路吃過去,像白蟻一樣,而遺留下來的,卻只是一條排泄的糞。社會上這校報東西一多,社會是要糟的。

敵人不足懼,最令人寒心而且灰心的,是友軍中從背後來的暗箭;受傷之後,同一營壘中的快意的笑臉。因此倘受了傷,就得躲入深林,自己舐幹,紮好,給誰也不知道。

350428現在也有人在必要時,說我“好起來了”,但這是謠言,我倒壞了些了。

350716我喜歡毛邊書,寧可裁,光邊書像沒有頭髮的人——和尚或尼姑。

350729倘有謠言,自己就懊惱,那就中了造謠者的計了。

350824孩子的幼稚園中,一共只有十多個人,所以還不十分混雜,其實也不過每天去關他四個鐘頭,好給我清淨一下。不過我在擔心,怕將來會知道他是誰的孩子。他現在還不知我的名字,一知道,是也許說出去的。

350901滿洲人住江南二百年,便連馬也不會騎了,整天坐茶館。我不愛江南。秀氣是秀氣的,但小氣。聽到蘇州話,就令人肉麻。此種言語,將來必須下令禁止。

351004德國腓立大帝的“密集突擊”,那時是會打勝仗的,不過用於現在,卻不相宜,所以我所採取的戰術,是:散兵戰,塹壕戰,持久戰——不過我是步兵,和你砲兵的法子也許不見得一致。

即使第一次受騙了,第二次也有被騙的可能,我做,因為被人偷過一次,也不能疑心世界上全是偷兒,只好仍舊打雜。但自然,得了真贓實據之後,又是一回事了

351029你看我們這裡的聰明人罷,都吃得笑迷迷,白胖胖,今天買標金,明天講孔子。

351116這位太太(指蕭紅),到上海以後,好像體格高了一點,兩條辮子也長了一點了,然而孩子氣不改,真是無可奈何。

http://www.qstheory.cn/wh/ly/201303/t20130322_21818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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