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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下 Hong Kong, 政論縱橫 Politics & Philosophy

再思六四之爭:走出封閉的本土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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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商業電台)

六四一夜,十一大聯校舉辦六四論壇,與維園的支聯會分庭抗禮。從佔領運動到六四晚會,本土派致力要拆泛民大台,所經之處吹枯拉朽,泛民老鬼處處捱打,彷佛世界是本土派新一代的。首先要駁斥的,是本土派及主流傳媒一直渲染的假象:年輕人必然是本土派,老一輩必定是大中華膠。還是大專政改關注組代表唐曉昕在維園大台上說得好:學生會不代表我!這一句抒了不少不認同本土派之年輕人的氣!

今天學生領袖聲言要為悼念六四劃上句號,震撼香港社會。然而早在佔領運動之前,當學者領袖在添馬的台上宣判「民主回歸」之死,早已寫下了今日之局。當那中國主權下的民主自治的綱領被拿下時,取而代之的必然是走向自決、獨立之路。先不論地緣政治現實上獨立是多麼不可能,反而只會把族群矛盾、統獨之爭凌駕於民主議題上,形成民主派內耗,也導致了反民主的右翼傾向。這種以身份認同凌駕人文精神的跡象,已是隨處可見。

且看反支聯會最力的樹仁大學學生會,其外務副會長廖俊升接受《南華早報》訪問,便指其不認為港人有需要為一直侵略香港的種族(race)去爭取政治成果。《南早》是寫race的,而race,種族,是與生俱來血緣、膚色,不同於國族(nation),可以憑入籍歸化,自我認同而改變的。或許是《南早》記者翻譯有誤,然而本土派宗師陳雲卻曾說大陸女人用子宮來港產子,駕馭下一代香港人的血統、語言,內容就充滿血統主義,隱約嗅出的是納粹德國的法西斯思想。

幾個月當本土民主前線的梁天琦被爆是武漢出生,本土派即時樹起了公民國族主義的大旗,指認同香港核心價值者,皆為香港人。然而其組織發動的光復行動,示威者對手提行李箱者指罵動粗前,有沒有先問過對方是否認同香港價值呢?況且第一代香港人,便是靠走鴉片水貨而發跡的。走水貨這種實踐阿當斯密《國富論》相對優勢理論,英國人留下的低稅率自由港傳統行為,誰敢說這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誰又有權定義何謂核心價值呢?

廖俊升又為編委會的「鴇母論」說項,叫外界反思其激烈言詞背後的深義。為了不曲解樹仁同學的意思,筆者特意到編委會面書一看,頁首寫上十四個大字:崖山之後無中國,明亡之後無華夏。其目的自然是指文化中國早已覆亡,港人應擺脫中國身份,植根本土。本義雖善,但例子卻用上最狹隘的漢族沙文主義論。其句指宋明滅國代表中國文化之覆亡,原因是其不承認蒙元、滿清兩個非漢族政權,而本土派也常說,粵語比普通話保留更多中古餘韻,是因為普通話是蒙古人入關後胡化了漢語而成的。然而世界所有語言都隨住年月及文化遷移而不斷演化。就如中古英語也是在差不多時期因被諾曼人征服,傳入了大量法語混雜而成。要說哪一種語言更為傳統所以更優越,是任何語言學家都會駁斥的無知之談。

要講胡化,中國第一次胡化,早在公元四世紀的「五胡亂華」,而隋唐兩朝,皆是胡人政權的後代。唐代更是胡風極盛,女子袒胸露乳,市內潑胡乞寒,皇室更大興從印度傳入的佛教,《舊唐書・輿服志》便載「開元來⋯⋯太常樂尚胡曲,貴人禦饌,盡供胡食,士女皆競衣胡服⋯⋯」如要以血統論來說,應該是「惠帝之後無中國」,因為唐朝基本上便是一個胡人政權,但「漢人」卻因為唐盛而自稱唐人,豈屬可笑?文化從來是互相影響和演化的,而漢胡文化也經歷過千年的交流及融合,強要說把非漢族者非中國文化,正犯了漢族沙文主義的大忌。本土學者徐承恩理順本土民族史時,便追溯香港非漢族的百越、蜑家身份,而當本土派百般鞭撻中國的天朝主義時,其建構自身本土身份時,卻用上其最不恥的血緣、沙文式的狹隘國族主義論調。

唐之所以為中國文明之高峰,是因為其海納百川的開放文化性格。正如八〇年代的香港黃金時代一樣,自信開放,而九〇年代以降的本土論述,也是高舉多元開放、人權、自由、民主、法治的普世價值,以跟封閉獨裁的大陸政權相對。今天的本土派卻要捨多元而尊一元,摒開放而行封閉的本土主義。筆者兩年前已曾寫過,族群政治是非我即他,排他性極強,不利民主精神的危險遊戲,這早見諸於Robert Dahl、Donald Horowitz等政治學者著作,而且相比可以理性辯證,有一定標準的人權、法治討論,所謂國族身份,是只屬於個人情感的想像共同體,是人人言殊,永無定論的話題。除非本土派用最寬廣最開放角度審視本土身份,否則這只會助長更多杜林普式的排外、種族主義歧視言論,亦只會自絕於廿一世紀的文明社會,最終葬送整場本土運動。

貝加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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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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