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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下 Hong Kong, 政論縱橫 Politics & Philosophy

兩種國族民粹之火下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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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新政的兩位新晉議員梁頌恆和游蕙禎剛未就任就已經闖下彌天大禍,宣誓時疑似讀出「支那」一詞惹來公憤,被大大小小陳真上腦的親共團體撲殺。梁振英乘着這國族民粹的風潮,行前人所未行,入稟法院要求禠奪梁游的議員資格。一時間三權分立、立會權威、憲政權利等都似要在這國族民粹怒火中,燒成火燼。北京幕後操盤、特首選舉暗戰、本土右派懶醒,當然都是這小風波愈演愈烈之主因,但令風火可以燎原的助燃物則為四個大字:國族主義。

本文用「國族」(nation)而非「民族」,是要與ethnic groups(如所謂「中華民族」的官方五十六個民族)區分。民族是僅以血親關係,相同語言、宗教等,共同聚居之一社群也。國族則有更深一層意義,意指工業革命以來,現代社會為政治經濟目的所虛構的「想像共同體」(Benedict Anderson語)。他們素未謀面,生活方式甚至南轅北轍,但在其想像中都屬於同一社群。Elie Kedourie在其《Nationalism》中指,國族主義於法國大革命到十九世紀,有渴求國族自由平等,自決權利之精神,成為了現代國家建立背後的堅實理論。

不過不是所有研究過國族主義的大師對其抱有好感。Ernest Gneller在其《The Coming of Nationalism》中就指,國族主義出現之初,已出現排斥壓抑次文化,推向「單一文化,單一國家」(One Culture, One State)的傾向,亦出現擴張主義。國族主義的極緻出現種族殺戮,如納粹德國的屠猶,蘇聯對少數民族的清洗。其之於東亞,則是驅使日本發動大東亞戰爭的「超國族主義」(ultranationalism,丸山真男語),也是「支那」成為侮辱詞之緣由。

反國族主義者認為國族的荒謬地方在於它令人自傲於不認識的人行為,而仇恨素未謀面的鄰舍。就如德國哲學家J.G. Fichte在一八〇七年拿破崙佔領柏林時,為了鼓起德語人的國族意識,在《告德意志國民書》中便高舉條頓語言的純粹及優越,反指法語在內的拉丁語是已污染的語言。另一名德國國族主義者Friedrich Jahn更呼籲「讓我們仇恨法語」。

中國於六四後大肆推行以國族主義為綱的「愛國主義教育」,其憤青網軍,壓抑地區文化等事例港人都歷歷在目。孔慶東、《環球時報》的行為,旨在炒熱陸港矛盾,製造潛在外敵,挑起國人神經,目的便是要將其視線對外,以達到政權穩定。其手段與今天梁振英利用梁游的辱華言論,轉移公眾對其醜聞的注意,累積連任籌碼一樣。而大小親共團體高舉國族主義旗號,把「十三億人民」、「全球華人」掛在嘴邊,儼如是星球代表,委實惹人發笑。

本土右派矢言對中國國族主義深痛惡絕。一三年支聯會以「愛國愛民」為號,被其圍起筆伐,指「愛國主義是流氓惡棍最後的庇護」。然而其既知國族主義之惡,卻矢言要建立「香港民族」,在推動「民族自決」無所作為,反而將國族主義流弊發揮得淋漓盡至。他們聲言粵語繁體方為香港正朔,卻把將存在香港已久的客家、圍頭、潮汕、官語等排拒在外,又指官語為胡語,遠不比粵語古雅,儼如Fichte復生。還有蝗蟲論,指大陸孕婦令香港女人的陰道報廢等的仇恨言論,見諸於陳雲及本土右派的網絡言論不贅。

梁游二人在宣誓時用「支那」稱呼中國,就是在這種狹隘的國族主義脈絡中走出來。兩人還要用「鴨脷洲口音」作藉口,又煞有介事指該詞無侮辱意思,而他們的支持者更為之護短,這就是他們當初所說,「愛國主義是流氓惡棍最後的庇護」的流氓行為。這與不問是非,只問身份的大陸民族憤青如出一轍。

筆者深感懷疑,把「香港民族」掛在口邊的梁游二人,讀過多少篇關於國族主義的學術文章?他們矢口反對中國國族主義的文化同質,對少眾的壓迫,非理性的民粹,對外的狹隘偏見和仇恨,卻在複製幾乎一模一樣的「香港國族主義」。侮辱鄰國又要詆賴,玩弄民粹最終引火自焚。港人被梁振英、梁頌恆的「雙梁」操弄的國族民粹鬥爭夾在中間,卻以崩壞的制度作代價。

西方於二戰後已經步出了國族主義的枷鎖,朝向超越國族的身份建構。然而情緒比理智更易打動民心。英國的約翰遜借國族民粹為自己當首相鋪路,結果害人害己,美國的杜林普則借國族民粹向墨裔移民開刀,結果也朝向覆亡之路。然而國族民粹之禍於英美長期的後遺症。香港在雙梁之外,需要多幾個約翰遜和杜林普嗎?

愛因斯坦嘗言,「國族主義是一種幼稚病,是人類的麻瘋病。」青政的兩位尊貴的議員,何時方肯去除他們的幼稚病?而為五星紅旗感動流淚的那些香港人,經過多年中共操弄國族民粹的把戲,何時才能對這麻瘋病免疫?

貝加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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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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