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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世界 International Affairs, 政論縱橫 Politics & Philosophy

作為政活動員工具的伊斯蘭主義

-Freedom_go_to_hell-

英國接連發生恐襲,令人痛心及擔憂。一直有人指摘中東每日發生恐襲,卻得不到同等關注。然而倫敦橋、大笨鐘比喀布爾、迪亞拉更為港人及世界大部份熟識,中東長期亂象也令其恐襲沒有如發生於歐美國家來得令人震驚。不過阿富汗、伊拉克等地的恐襲,提醒我們死亡和苦難的不幸每天都在發生,把我們的眼界從紫醉金迷的歐美地區中開闊,也提醒我們眾生平等,沒有任何人生命應比其他人高尚。

恐襲發生,網絡上當然是排山倒海的攻擊穆斯林,就連堂堂美國總統杜林普也在不知道施襲者身份為何,是本土還是海外極端人士前,重提其穆斯林禁令。一陣非理性的情緒反射,很可能只會為整場反恐戰爭幫倒忙。很多人指控伊斯蘭教為極端伊斯蘭主義的根源,然而伊斯蘭教與伊斯蘭主義,根本不可混為一談。

伊斯蘭主義,更準確來說應是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就是要將伊斯蘭教法當作法律一般行使,又將《可蘭經》經文中「吉哈德」(jihad),意譯「奮鬥」的條文,當作發動聖戰的理由。然而任何古代宗教都有不適合廿一世紀的價值,如果將每條經文都在現代社會中實行,必會產生問題。例如《聖經》以及《摩西律法》中的教法,殘忍程度不下於伊斯蘭教法,《利未記》中就連咒罵神名都可處以石刑。

此不僅見諸於阿伯拉罕宗教,如果要把中國的儒家經典實行於今天社會,定當是會引起問題。《禮記》便明言,「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辯訟,非禮不決。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禮記》不僅對日常生活有諸多禮儀要求,對女子也有極多規範,如「信,婦德也。壹與之齊,終身不改。故夫死不嫁。」這類經文在唐宋逐漸成為了貞節文化,不僅對不守「婦道」者處以酷刑,甚至褒獎殉夫此類行為。當儒家思想變成原教旨主義時,其壓迫性不遜於伊斯蘭原教旨主義。

有人說是宗教問題,然而非宗教的極端思想破壞力不比之為低。馬列主義是以「宗教是人民的鴉片」著名,然而共產國家下被逼害的人民比宗教律法下的更要殘酷。打倒了孔家店後,人民膜拜的是毛澤東這個新神,「紅寶書」為奉為新《聖經》,共產主義成了新宗教,完全背離了馬克思的原本思想。由此證明,單是宗教本身並非問題的本質,利用宗教或思想作為一種政治主張和動員,才是問題的核心。

伊斯蘭教的保守性在七〇年代前沒有比今天蔚為風潮。自從霍梅尼主導的一九七九年革命把伊朗帶進了神權統治後,伊斯蘭主義成為一種政治理念擴大其影響。而七九年伊朗革命推翻的是一個親美親資,社會高度開放,生活奢侈麋爛的巴列維王朝。這是傳統保守主義對美國為首的全球化的第一波反撲。當跨國資本席捲全球,模糊各國邊界,導入西方思想時,保守派感受到國族身份、宗族制度、傳統價值受到威脅,這些古代經文恰恰成為了抗衡美國霸權,以及其所代表的自由主義及全球化正當理由。

與此同時,遜尼派大佬沙地阿拉伯為了與什葉派大佬伊朗爭奪中東霸主之位,也開始大力資助清教徒式,極端保守的瓦哈比教派(Wahhabism),在世界各地的清真寺內宣揚其教義,而今天肆虐各地的阿爾蓋達及伊斯蘭國所信仰的正是瓦哈比教派。借宗教力量去動員對方國內的穆斯林搞武裝力量,是中東各國鬥爭的法門之一,也是今天沙地與卡塔爾決裂的遠因。

歐美盟友長期縱容這些行為,以為能夠拉一派,打一派,達至區內的勢力均衡,自然是外交策略的一大錯著。一九九〇年美國介入波斯灣戰爭,曾受美國資助的拉登與之決裂,自此一直部署於美國本土發動恐襲,此為西方成為伊斯蘭恐襲目標的濫觴,而《可蘭經》中的「吉哈德」,不過是拉登用來鼓動穆斯林發動自殺式襲擊的手段而已。

有趣的是,西方國家在恐襲及難民危機中催生的,竟是一種與伊斯蘭主義一體兩面的保守民粹主義。挺杜林普有力的另類右翼(alt-right)網軍竟然與伊斯蘭主義聖戰者有極為相似的特徵:強烈國家主義者,崇尚強人領袖及武力手段,認為暴力有效解決問題,對以美國東岸為代表的自由派精英有極強的仇恨,反對同性戀在內的一切平權運動,相信等級制度,反外來人,反全球化,對異見者包容性低。在這些議題上,西方右翼及伊斯蘭主義居然有高度一致性,香港本土派領袖陳雲,及其鼓吹的儒家復興論及城邦論,也可視之為本地代表。

西方右翼與伊斯蘭主義不同在於,伊斯蘭主義者真的會發動「聖戰」,而生活相對富足的西方右翼頂多只是當鍵盤戰士,但偶有人會走上街發動襲擊,如幾年前挪威的布雷維克,以及近日在美國波特蘭刺死途人的白人至上主義者,而因這類排外襲擊也正於西方社會逐步增加。西方的右翼民粹主義,也是對全球化的一種逆反,在強調國家和傳統價值的出發點上,兩者分別其實未有太大,只不過因為當地的經濟社會條件各異,顯現出的形式及程度也有所不同。

當然,把恐襲者與西方極右比較不可能減輕其對無辜平民施襲的罪孽,亦非本文宗旨。然而只有認清事實的本質,不是責任歸咎於整個宗教,才有助我們解決愈加嚴重的恐怖主義。從伊斯蘭主義到共產主義所借助的,是一種反理性的偏執迷信,崇拜國家及威權式領袖,相信武力和流血的的思想。恰巧現時杜林普所利用的手段,竟是與伊斯蘭主義者同一道門路。

然而這種極右民粹沒有解決恐襲危機,反而變相助長極右的種族主義行為,令當地社會愈趨撕裂,族群間互相猜疑,增加本土伊斯蘭教徒激進化的風險,最終只會令西方世界更不安全。恐怖主義故名思義,就是以恐佈手段散播恐懼以之屈服對方,而只有理性和開放社會,才是極端思想的最大敵人。西方因恐懼而變得保守封閉,正正在墜入其圈套。

貝加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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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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